这是百年前颜值与身材俱佳的一位姑娘站在游泳池边上。她浅色连体泳衣勾勒出结实的腰身，深色镶边沿领口、胸前绕成几何纹；她一手轻捏着一顶棉帽，赤足并拢站在马赛克跳板之上，半侧身，抬眼望向前方。那一年，她二十岁刚过，已是全上海乃至全中国都叫得出名字的游泳健将。
镜头那一端，是王开照相馆的摄影师。王开照相馆是上海滩最会拍人物照的相馆。从民国政要、明星到戏曲名伶、社交名媛，几乎都在王开的镜头里留过影。馆里有一条行规：凡上镜漂亮的客人，相馆会主动送一套照片，样照另作一份摆在南京路橱窗里公开展览——那是一种变相的"选美"，也是一种民间盖章的"准明星证"，能进那扇玻璃窗，便是当年上海滩上一种无声的荣誉。
一九三三年，杨秀琼第一次出征全国运动会，独揽五枚金牌；一九三四年又赴马尼拉参加第十届远东运动会，连夺四金，被中外媒体封为"美人鱼"。从那以后，她每一次在上海公开下水，都会被长枪短炮、画报编辑围得水泄不通。在没有网络热搜的年代，"美人鱼"三个字比今日的顶流更顶流。
王开的摄影师按下快门的这一刻，杨秀琼不似在赛场上，更像在会一位老朋友。她眼神明亮，嘴角微翘，半边肩膀轻轻一倾，像在与镜头后那个人商量：再拍一张？这种从容，不是谁都学得来。她并非"上海滩第一美女"，但她的容貌与体态，比诸多银幕上的明星还要经得起镜头的打量。
这张照片不久后果然上了王开相馆的橱窗。路过南京路的行人驻足观望，看见的不仅是一个穿泳衣的姑娘，更是一整个时代敢把女子推上公开赛场的开始。再翻出这张旧照，第一眼仍会被那双清亮的眼睛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