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晚清旗人合影反常得让人过目不忘。按常理合影当以长辈居中、晚辈立两旁,这一张却反了,额娘站在几桌后面反倒成了陪衬,两旁的条凳上端端正正坐着两位格格,气场反把额娘压了下去。这究竟是宠惯成序,还是那位当家主母有意让步,从老照片里谁也读不准。
先看额娘。她头上顶一张青缎大拉翅,正中嵌素白大花,左右缀满粉紫戳枝花与压鬓花,那份雍容几乎是中年旗妇的标配。内穿挽袖衬衣,外罩织绣对襟坎肩,纽襻挂镂花玉佩,衣襟的虫草纹细密得像一句没出声的炫示——这门户的厚实写在每一针里。
右边那位是府里的大妞,一身素灰素紫坎肩配长裙,镶边虽精绣几道花卉,比额娘却素朴得多。可她下巴一抬、腰板一挺、半垂半挑望着镜头,那种"我是大姑奶奶"的神情直扑过来,这家中她不但是长女,更是娘家的撑门小主,待客的眉眼高低都由她先给个调子。左边那位是二妞,年岁尚小,最夺目的是头顶那只高髻——头顶之上挽起一座小塔似的发髻,用细银丝和小绒花围着,俏丽得很。这一款高髻,醇亲王府几位格格幼时也曾梳过。能享这份讲究,门户不必多言。
两位格格背后,还有同龄汉族女孩想也不敢想的福气,她们不必缠足。可旗人有旗人另一桩心事:选秀年一到,姊妹俩按规矩备选。姐妹俩提心吊胆——既怕落选回家被人低看,又怕选中离家一辈子再也回不来。
照片里一俏一稚两位格格端坐几桌两旁,桌上青花小茶盏静静搁着。这一帧反客为主的合影,把母女三人的命数定格在晚清那一段旧时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