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打苏联，都是以几十万为单位歼灭。日本打中国，为什么连歼灭一个师都难？
先搞清楚一件事：击溃和歼灭，压根儿不是一码事。击溃，是把你打散了，但只要指挥体系还在，收拢残部补充新兵，照样能重新拉上战场。歼灭是什么？是指挥部被端了、番号撤销了，整支部队从编制上彻底消失。
 
淞沪会战，国军前后投入八十万人，伤亡超过三十万，几个最精锐的德械师减员八成以上，但指挥体系没断。撤下来补充新兵，几个月后的武汉会战，这帮人又端着枪站在了日本人面前。
 
日本人在中国打了八年，22场大型会战，表面上看赢了16场大胜、6场小胜。可你仔细数数，有哪一次是真正成建制歼灭国军一个师的？几乎没有。
 
我觉得，这不是日军不想，是他们根本做不到。
 
忻口会战就是个典型的例子。1937年10月，板垣征四郎带着第五师团猛攻忻口正面。日军那点小心思——正面吸引国军主力，侧翼包抄合围。但卫立煌不吃这套。
 
他玩的是弹性防御：阵地被突破了？没关系，一线部队不硬顶，逐次撤退到二线阵地重新组织抵抗。
 
你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发现对面还有第二道。突破了第二道，还有第三道。日军每前进一步都得重新部署、重新补给，越打越慢。
 
更要命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八路军769团在阳明堡干了一件大事。1937年10月19号夜里，陈锡联带着部队偷偷摸进日军机场，一顿手榴弹招呼，24架飞机全炸了。日军飞行员还在机舱里睡觉呢，就被炸上了天。
 
空中支援没了，忻口会战打了20多天，日军虽然占领了太原，但想一口吃掉中国军队主力？门儿都没有。
 
再看淞沪会战，更说明问题。蒋介石把压箱底的家当全砸进去了——87师、88师、36师、税警总团，加上后续增援的，前前后后七十万人。双方在虹口、杨树浦、罗店、大场一线反复拉锯。
 
打到1937年11月5号，日军第十军在金山卫突然登陆。这时候国军主力全压在上海市区到苏州一线，金山卫那边防守薄得像纸一样。
 
日军登陆后兵分两路，一路插松江，一路威胁嘉兴，对七十万国军形成了战略包围。
 
按道理说，这七十万人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日军第十军只要快速向北穿插，跟正面的上海派遣军会师，国军插翅难逃。
 
但蒋介石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问题是，没有预案、没有通讯、没有配合。几十万人一窝蜂往后撤，撤退变成了溃退，建制打乱了，重装备全扔了，踩踏和混乱造成的伤亡不亚于正面作战。
 
可恰恰是这种毫无章法的无序撤退，反而让日军傻眼了——国军是多方向、多路线、无中心地大规模逃散。日军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集中兵力和火力拦截的重点。
 
最终，国军伤亡超过二十万，最精锐的几个师几乎打光。但被整建制歼灭的，几乎没有。他们虽然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撤出了上海，但活着撤到了后方。重新整编补充，几个月后的武汉会战，继续跟日军死磕。
 
武汉会战，日军把剧本又翻出来演了一遍。
 
集结了14个师团、35万兵力，加上大量航空兵和海军，沿着长江两岸和大别山南北两路摆出巨大的钳形包围圈，想把武汉地区的国军主力一口吃掉。
 
这个钳形攻势南北对进，纸面上看几乎无懈可击。连远在重庆的国民政府军政部在兵棋推演中都一度认为——这次恐怕撤不出来了。
 
但蒋介石的战略根本不是守城。他的打法是以空间换时间，消耗日军有生力量。
 
南边，薛岳带着部队依托鄱阳湖、幕阜山的复杂地形逐次抵抗。北边，李宗仁利用大别山脉节节阻击。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日均推进速度不到三公里。
 
等日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到武汉城下的时候，国军主力早就撤得干干净净，留给他们的只是一座空城。
 
这就是日军侵华遇到的最大问题——中国实在太大了。
 
从上海到武汉，从武汉到重庆，东西纵深超过两千公里。日军每一次进攻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补给，而中国的交通基础设施极其落后，铁路公路就那么几条。日军根本无法像德军在欧洲那样搞大规模机械化快速穿插。
 
反观国军，虽然机械化程度极低，但轻装行军在山地、丘陵、水网地带反而比日军的卡车和坦克更灵活。日军追击必须沿着公路和铁路展开，一旦脱离交通线进入山地，步兵的行军速度并不比国军快多少。
 
所以我觉得，不是日军不够强——他们的火力、训练、组织都是一流的。但问题是，他们被用来打一场最不应该打的战争。
 
日军要的是速战速决的决战，中国打的是以空间换时间的持久消耗。日军指望毕其功于一役，但中国偏偏不肯进入他的决战逻辑。

22场大会战，日军几乎每场都赢，但每场都赢不彻底。

赢了忻口，国军撤了。赢了上海，国军撤了。赢了武汉，国军又撤了。每一场会战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用得越大，自己越累。

就在这一场又一场的消耗中，日本耗空了军力、耗尽了国力，被中国的持久战活活拖死。

打赢每一场战役，却输掉了整场战争——这大概就是日本人在中国战场上最憋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