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内部,谁是蒋介石最为忌惮的对手? 这个人就是国民党左派领袖邓演达。他追随孙中山,在黄埔与北伐军中威望甚高。四一二政变之后,他公开反对蒋介石,坚守孙中山的三大政策。据后人回忆,蒋介石私下闲谈认为,邓演达是有可能取代自己的人。
1927年3月17日,蒋介石给邓演达写信,请他出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参谋长。
这封信出现得很反常。就在此前一个多月,邓演达正在武汉公开推动“恢复党权”,主张军事服从中央党部,反对总司令个人权力不断膨胀。蒋介石在日记里已经写下对他的强烈不满,甚至指责他在武汉军校“播弄学生”。
可到了真正要用人、要稳住局面的时候,蒋还是想把邓拉回来。
邓演达拒绝了。
他给出的条件并不含糊:如果蒋介石能够贯彻孙中山的三大政策,停止个人独断,他仍愿接受领导;至于参谋长的职位,并不是关键。
两个人此时争的,早已不是一个职位,而是谁有资格决定国民党的方向,谁又能把黄埔和北伐留下来的政治资源握在手里。
这正是邓演达最让蒋介石难以处理的地方。
邓没有自己的地盘,也没有一支只听命于他的嫡系军队。他的力量来自另一套东西,黄埔军校创办时,他参与筹办,先后任教练部副主任兼学生总队长、教育长;北伐开始后,又任总司令部政治部主任。这样的经历,使他既熟悉军队,又能进入党务和政治动员系统,还在黄埔学生中留下相当影响。
1926年底以后,这种影响第一次真正撞上蒋介石的权力边界。
国民政府迁往武汉前后,蒋介石倾向中央暂驻南昌,武汉方面则坚持既定迁都安排。
邓演达站在武汉一边。
争论很快从“政府放在哪里”转成了更尖锐的问题:北伐军总司令究竟应受谁约束。
1927年2月至3月,武汉方面推动恢复党权,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又调整中央权力配置,压缩蒋介石个人集中的部分权力。邓演达是其中积极参与者。
蒋介石恼火,却仍写信拉拢他。
此时的邓,还不是一个可以随手排除的普通反对者。
如果邓只是武汉方面一个善于讲话的左派人物,事情不会发展到后来那一步。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后,邓演达公开反蒋,继续坚持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政治方向。武汉局势随后逆转,他离开中国,先后前往苏联和德国。到这一步,他已经退出国民党中央权力结构,也失去了直接影响时局的正式职位。
按一般政治斗争的轨迹,一个没有职位、没有军队、没有地盘的人,很容易被挤到边缘。
邓演达却没有消失。
1930年,他秘密回到上海,组织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变化也从这里开始。此前,他主要是在国民党内部限制蒋介石;这一次,他已经另建政治组织,提出推翻蒋介石政权、建立平民政权,并设立军事委员会,准备把反蒋工作伸入军队。
他还重新经营黄埔关系,组织黄埔革命同学会,联络黄埔旧生和军界人士。1931年夏,临委会又准备以江西为中心发动军事行动。计划没有真正实施,但性质已经变了:邓演达不再只是反对蒋的政策,而是在尝试建立另一套政治和军事网络。
有影响,并不等于有实力。
邓身上的三种资源能够彼此咬合:孙中山时代留下的政治资格,黄埔和北伐积累的人脉,以及1930年以后已经成形的独立组织。单独看,每一样都不足以撼动南京;一旦接起来,却可能把国民党内部不同来源的反蒋力量拢到同一个中心。
1931年8月17日,邓演达在上海愚园坊主持干部训练活动时被捕,随后被押往南京。蒋介石次日在日记中写下“天网恢恢,终难幸免也”。邓被捕后,陈诚等黄埔旧人曾为他求情,陈诚甚至请求蒋“为国惜才,贷其一死”。蒋一度表示可以从宽处理。
邓已经成为阶下囚,过去在黄埔和军界留下的关系却仍能抵达蒋介石面前。陈诚求情归求情,并没有率部转向邓演达。邓的政治影响是真实的,他的军事力量也有清楚边界。
11月29日,邓演达在南京麒麟门外沙子岗被秘密杀害,年仅36岁。
真正把蒋邓关系写清楚的,其实是此前四年的行动。1927年,蒋一边在日记中痛斥邓,一边仍想把他请回总司令部;1930年以后,邓另组政治力量,又把手伸向黄埔和军队;到了1931年,拉拢、监视、追捕终于走到了秘密处决。
邓演达当时并没有取代南京政府的现实实力。
蒋介石所面对的危险,是另一种可能:一个曾深度进入黄埔和北伐体系的人,正在试图把孙中山的政治遗产、黄埔军人的关系网络和国民党内部的反蒋力量重新接到一起。只要这个连接继续生长,邓就可能从一个反对者变成新的政治中心。
11月29日之后,这条线被截断了。临时行动委员会继续存在,原先准备中的军事行动却没有按邓演达的计划展开。那张从黄埔、北伐一路延伸到上海地下组织的关系网,也失去了最能把它们拢在一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