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康很久前身体就不好了。
 
她不是突然倒下的，是那副扛了七十九年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8月28日凌晨，李维康在北京病逝，享年79岁。消息传开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意外。可熟悉她的人知道，她跟疾病已经周旋了很多年。她以前说过，自己这一生太累，演出、排练、教学，常年满负荷运转。唱戏最讲究气力，可她早年间把气力几乎耗尽了。

晚年她很少公开露面，偶尔出来，也是坐在台下看学生们的演出。今年6月她和丈夫耿其昌一起看郭玮专场《锁麟囊》时，精神尚好，气色也不错，两人还上台合了影，为郭玮的圆满演出送上祝贺。可那场戏之后，她就再没有公开出现在观众视野里。其实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只是她不愿意让台下的人看出来。
 
一个能在台上唱七十年的人，下了台也不会轻易让人看见她撑不住的样子。
 
早年她曾因过度劳累晕倒在后台，几次被同事送去医院，可每次恢复一点，又回到了排练厅。她那种“戏比天大”的信念，让她的身体一直处于透支状态。1978年，她曾因高烧仍登台演出，开演前还吞了止痛片，演完后几乎是被扶下台的。

可她从不在台上让观众看出她有任何不舒服。到了晚年，她不再上台了，可依然放不下教学。2025年，她在京剧院指导学生排练时曾因体力不支提前离场，但她很快又回来继续看学生走台。她不是不知道累，是舍不得走。一个把舞台当命的人，让她离开，比让她硬扛还难。
 
她走后，丈夫耿其昌坐在家里，没对媒体说太多话，只是翻出当年演出的旧照，看了很久。
 
两人是台上台下都在一起的伴侣，从1966年进入中国京剧院，到后来几十年同台搭档，演过无数场《红鬃烈马》《四郎探母》。她唱旦角，他唱老生，站在台上就是一对。在台下，他们住在一套房子里，日复一日，聊戏、对词、相互照料。她最后那几年，身体不太好，耿其昌一直守在她身边。她走的那个夜晚，他大概是在她床边送完最后一程的。如今他还在，曾经并肩站在台上的人，已经先他一步退场了。
 
她走的时候，不是突然的，是那副老身子骨，撑到了最后一刻。
 
有些人走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突然，其实她们早就跟自己较了很长时间的劲。今年6月那场《锁麟囊》，既是她最后一次公开亮相，也是她留给大家的最后一份赠礼。她大概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只是想在还能站起来的时候，再去坐一坐那片她坐了七十年的场子。

她把戏唱完了，把学生带过了，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才安安静静地走了。不是走得突然，是走得刚好。那副扛了七十九年的身体，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她走的时候，床上还放着那件她常穿的戏服，可她再也用不上了。但那些她教过的学生、唱过的戏、留下的录音，还会替她继续站在台上，替她继续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