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是谁在引领我们创造价值？

几个月前，收到钟鸿钧老师消息，邀请我参加张维迎老师的辛庄讲堂，做一次分享。

我非常开心。因为平时调研企业很多，一直希望这些从企业一线看到的现象，能够得到一些理论上的解释和验证。

时间是8月22日。去之前，我正好在广东见一位企业家，就专门问了他的创新创业经历。他的反馈很有意思：企业去年营收25亿，今年接近30亿，从外面看是一条连续向上的增长曲线，但从内部看，至少经历了四五次“跳远”。

这也应证我原来一篇文章，做企业更像攀岩，而不是爬山。你并不知道最终会爬到哪里，每到一个位置，都要重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我现在做的东西，根本不是最初所想，我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都在调整。”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从广东到辛庄，没有直达，只能先回北京，住一夜，第二天再飞榆林，然后乘车四个小时到辛庄。有趣的是，好几个朋友听说我要去辛庄，都以为我要去上海莘庄，还提醒我上海很热。

到了辛庄，20多位学者都做了分享，话题很广，但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其中：一个社会中，到底哪些人在创造新的价值？

这个讨论带动我两天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这个时代，企业家，或者说具有企业家精神的人，可能是社会价值创造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是不是因为，他们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把想象力变成现实，再把现实变成生产力。

我们身边的很多东西，最初都只是某个人脑子里的一个想法。智能手机、消费级无人机、新能源汽车、瓶装饮料；一个全球最高效能的电池工厂，一款可以美化照片的App，甚至一个每天可以推出两千款新服装的超级平台。

熊彼特讲“创新”，其实就是把原来不存在的“新组合”带进经济体系。企业家真正特殊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他看到的不是已经存在的需求，而是尚未成为现实的可能性。

而且，这种创造还会产生外溢。

一个人把想象力变成现实，形成新的产品、新的技术、新的供应链和新的市场，后来者创新的成本也会随之降低。智能手机出现以后，才有了围绕移动互联网成长起来的一大批平台公司；新能源汽车起来以后，才有了今天围绕电池、电机、电控、传感器形成的庞大产业生态。

前一个人的创新，往往成为后一个人创新的基础设施。

但我还在想，企业家的想象力究竟来自哪里？

是不是来自对财富的渴望？这当然是一个重要条件，但恐怕并不充分。

我认识一个做方便面的企业家。他为了理解大学生到底需要什么，自己跑到大学寝室住了三个月。他发现学生希望一袋方便面分量更多一点，还希望里面有更多蛋白质和蔬菜，于是做出了“粉面菜蛋”这个新品类。

还有一个企业家，在美国调研时意识到，苹果和特斯拉需要的不是一台买来以后十年不变的机器，而是一款可以不断“进化”的设备。于是他回到江苏组建团队，服务一流跨国公司，今年订单已经超过8亿元人民币。

经济学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叫市场发现（market discovery）。市场很多时候并不是摆在那里，等着企业去满足。真正的企业家是在不断试错中，发现连消费者自己都没有清楚表达出来的需求。

所以企业家的想象力，可能来自一种很奇怪的结合：对人的观察、对技术的理解、对机会的敏感，再加上一点执念。

他们日夜想着一个问题，某一刻突然找到了答案。东西做出来以后，大家又会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企业家当然希望赚钱。但我认识的不少企业家，最开心的时刻，往往不是利润数字出来的时候，而是客户说了一句：“这个东西居然还能这么做。”

这种“意料之外”，其实就是价值创造。企业创造了一部分价值，自己获得利润；消费者获得了超过支付价格的价值，经济学上叫消费者剩余。好的商业，本来就是一个利己与利他能够同时成立的机制。

包括我们开会所在的辛庄。

多年前，这里寂寂无名。放大到吴堡县，很多人不知道；再放到榆林，更谈不上人人皆知。但张维迎老师在某种契机下做了一次“创作”，把课堂搬到自己的故乡。今天，“辛庄”反而成为一个独特的知识IP，很多人跨越上千公里来到这里。

某种意义上，这本身也是一种“企业家精神”：看到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可能，然后把它创造出来。

其实人人都有想象力。

真正稀缺的，是把想象力变成现实的能力。因为从“想到”到“做到”，中间隔着知识、组织、资本、风险、无数次失败和调整。奈特说，企业家承担的是无法计算的“不确定性”。也正是在这种不确定性中，他们不断试错，不断发现。

最后把一个原来不存在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上。

它给自己带来合理的收益，也给别人创造新的价值；而更重要的是，它还可能成为下一批人继续创新的起点。

从这个意义上说，把想象力变成生产力，也许正是企业家精神最值得我们理解的地方。

这一点，更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