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酒的人一多，陈遵就会悄悄吩咐下人做一件事，把客人马车轮轴上的辖销拔掉，扔进井里。辖销不大，拔掉了车轮就转不了，掉进井里更是找不回来。等席散了客人要走，发现车动不得，只好再回来坐下。陈遵要的就是这个。
 
这不是偶尔为之，是他一贯的习惯，在长安城里传开了，人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投辖"。
 
陈遵，字孟公，西汉末年人，出身杜陵，后辗转在长安活动多年。《汉书》里有他的传，班固把他归在《游侠传》里，跟他并列立传的是另一个名叫原涉的人。
 
这个安排本身值得琢磨，游侠这个类目，在正史里既不是褒，也不算全贬，放进来的人，往往有一种出格的气质，和官场的常规逻辑对不上榫头。
 
陈遵进入官场走的不是奇特的路子，凭才干出仕，做到过河南太守一类的地方职务。但在长安，他更出名的身份是一个随时开席、随时留人的主人。
 
《汉书》记载，宾客日满其门，酒宴一开，座中人数有时多达数百。这个数字背后，不只是热闹，是一种持续经营起来的人际格局。
 
来的有旧友，有慕名而至的人，有位高的达官，也有普通的相识，只要到了门口，一律留下来吃饭喝酒。
 
留不住的，就把辖销扔进井里。
 
陈遵的另一个招牌，是书法。《汉书》明确写到，他善书，写给人的书信，收到的人往往珍藏起来，视为荣耀，而不是随手就扔。能被人这样对待，不只靠一桌好酒，也靠真实的才气在里头撑着。
 
他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容易让人忽略他其实是个有功底的人，为官期间也有处置政务的能力，不是纯粹靠热闹过日子的。
 
真正让陈遵这个人变得有些沉的，是他所处的时代节点。
 
汉哀帝死后朝政渐乱，王莽趁势而起，公元8年正式建立新朝，西汉就此结束。这段时间里，在汉廷混得风生水起的人都要重新站一次位置，有人顺势投靠，有人退隐，有人在夹缝里左右为难。
 
陈遵的选择，史书没有详细交代，只留下了一条线索，王莽执政期间，陈遵被外放到偏远之地任职，生活境况大不如前，长安那些年的宾客，也散了大半。
 
那些坐满席间的人，终究没有跟着辖销一起留下来。
 
班固在写这段历史时，对游侠的评价并不是一味赞许。他记录陈遵，未必是要树一个典范，更像是在记录一种人，一种在王朝末路里仍按自己方式活着的人。
 
那种把辖销扔进井里的执念，说起来荒唐，细想却有它的逻辑，宴席总要散，人总要走，能拖一刻是一刻。
 
陈遵最终在任上去世，下葬时境况清贫，与当年长安的排场相去甚远。他那些被人珍藏起来的书信，到底留下几封，现在已无从查证。
 
参考资料：班固，《汉书·游侠传》，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