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的饰演者刘浩存,2000年出生,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中国民族民间舞系,2018年以“谋女郎”身份出道。2026年,她在央视大剧《主角》里,把从放羊娃到秦腔名伶的忆秦娥,演成了今年最让人意外的角色逆袭范本。
进组头一个月,她没拍戏。每天跟着研究院的老演员,看他们怎么走路,怎么端碗,怎么蹲在墙根晒太阳。有个老艺人,抽旱烟,烟杆磕鞋底的姿势,她看了好几天。副导演催进度,她说再等等。
方言关不好过。她找剧团里烧水的大妈聊天,大妈笑她,“你这口音,像洋学生装咱山里人。”她也不恼,拿着小本子记。早上帮大妈捅炉子,添煤渣,手染得黑乎乎的。大妈后来松了口,“你这女娃,心实。”慢慢教她些土话,怎么骂人,怎么叹气,怎么从鼻子里哼出个“嗯”来。
练功房的镜子被她用布蒙过一阵子。教练说,你老看自己,身段就假。她蒙上眼睛,靠感觉甩水袖,听袖子破空的声音。袖子打在身上,啪啪响,胳膊上全是红印子。有一次甩猛了,水袖缠住灯绳,差点把灯泡拽下来。
吃饭也变了。以前吃沙拉,现在蹲在排练场门口,捧个老碗,呼噜呼噜吃油泼面。辣子放得多,吃得鼻尖冒汗,用手背一抹。道具师傅看她吃得香,说,“像了,忆秦娥那会儿,一顿能吃三个馍。”
开拍前,导演找她谈过一次。导演说,你不用演“苦”,你演出“习惯”就行。她没全懂。直到有天练完晚功,累得坐在台阶上,看院里老猫舔爪子。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身子沉得很,不是今天的沉,是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沉。她没动,就那么坐着,直到月亮挂到屋角。
第十四集出场那场戏,是忆秦娥第一次进城。她站在剧团大门口,背着一个花布包袱。导演没给特写,镜头远远的。她站那儿,脚上的布鞋磨得发白,鞋帮子有点开线。她先看了眼门楼,太高,脖子得仰着。然后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前头三寸地。手捏着包袱带子,指节有点白。就这么一个镜头,播的时候弹幕静了一下,然后有人说,“她来了。”
烧火丫头的戏,是在真正的老灶房里拍的。烟熏的墙,油腻的灶台。她蹲在那儿添柴火,火光映着脸。有场戏是老师傅骂她,骂得难听。她没台词,就听着。手里一根柴火,慢慢掰,掰成一小段一小段,堆在脚边。掰完了,戏也完了。导演没喊卡,她也没动,看着那堆柴火发愣。摄像师后来跟人说,那眼神,空荡荡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成名后的戏,她在化妆间总是一个人呆着。化妆师给她勒头,勒得紧,她说再紧点。眉梢吊上去,人就显得厉了些。有场《游西湖》的鬼怨,她上场前,用手摸了摸鬓角。就那么一下,旁边演慧娘的老演员看见了,回头跟人说,“这孩子,开窍了。”
拍戏这半年,她手机基本关机。偶尔开机,看到那些质疑的新闻,就划过去。杀青那天,剧组吃羊肉泡馍。她捧着碗,慢慢掰馍,掰得比谁都细。掰着掰着,眼泪掉碗里了。没出声,就掉眼泪。坐旁边的演员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大声说,“这汤真鲜。”
剧播到一半时,那个教她土话的烧水大妈托人带话,说看了电视,演得像。她托人给大妈捎回去两盒点心,大妈又捎回来一袋自己晒的柿饼。柿饼上挂着白霜,她尝了一个,甜得齁嗓子。
最后一集拍完,她收拾行李。把那件灰布棉袄叠好,放进箱子最底下。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蹭着她的戏服磨的。拉上箱子拉链时,她停了一下,摸了摸棉袄粗糙的布料。
回北京的飞机上,她靠着舷窗睡觉。空姐发饮料,轻轻推她。她睁开眼,空姐愣了愣,说,“您……需要什么?”眼神里是认出了什么,又不敢确定的那种打量。她摇摇头,说要杯水。
水是温的。她喝了一口,看着窗外云海。云下面是秦岭,一条灰色的褶皱,看不真切。她看了很久,直到云把什么都盖住了。然后她拉下遮光板,闭了眼。手里还握着那杯水,没再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