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心里发酸。
八十九岁的老爷子,肺里长了坏东西,医生的话很明白——这烟,得停。可老人抽了一辈子的旱烟,巷口晒的、老家捎来的那种土烟叶,手指头比记性还熟。住院这些天,闺女没离过床边,擦身、喂水、替他翻身子,能少受一点罪是一点。
有一天傍黑,老头儿声音哑了,拉住闺女袖口,不像吩咐,倒像央求:别的都不馋了,就想再尝一口家乡的烟味儿,卷得松松的,那股子土气。
闺女愣了下。医理她懂,肺癌病人碰烟,等于往伤口上撒盐。 可眼前这个人,时辰已经不算多了,临了临了,执念就剩这一点火星子。她没声张,从柜子夹层把原先收起来的烟叶摸出一小撮,坐在床沿给他慢慢卷好,点火,又顺手把烟灰缸捧在手里接着。
老头儿吸那两口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像回了当年村头那棵老槐树底下。
这事儿放医生那儿,肯定不过关;放旁人嘴里,说不定还得说"不该惯着"。但伺候过临终老人就知道,到了这一步,治病的目标早不是"把人留下来",而是让他走的那段路,别全是管束和遗憾。 一口烟换不来健康,也带不走几天寿数,但它把老人被病号和医嘱夺走的"我自己说了算"还了一瞬。
闺女孝不孝顺?不用吵。她只是没把"为你好"做成冷冰冰的规矩,在医理和人心中间,往人心这边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