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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倒9次,关押审查20年,双目失明,妻离子散。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恨不得把整自

被打倒9次,关押审查20年,双目失明,妻离子散。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恨不得把整自己的人挫骨扬灰。但1980年,78岁的黄克诚被人搀扶着走上主席台,瞎着眼睛、没有讲稿,一口气讲了4个小时——替毛主席说话。全场鸦雀无声,地上掉根针都听得见。

1980年11月26日,北京京西宾馆。
78岁的黄克诚已经完全失明。秘书丛树品陪在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根据他口述整理出来的提纲。黄克诚自己看不了稿,讲话只能靠记忆。

那天,他在中央纪委召开的座谈会上讲了两个多小时,会场一度安静得没有人插话。让人意外的,不是一个老人在失明后还能讲这么久,而是他偏偏谈起了毛主席。

就在此前二十多年里,黄克诚的人生被连续的政治风浪切得支离破碎。

1959年庐山会议后,他被撤销中央书记处书记、军委秘书长兼总参谋长等职务,长期受到审查。
到了“文化大革命”,又被关押多年。家里也没能躲过去,夫妻曾分居,子女也曾因政治压力同父亲疏远。

他一生曾九次受到错误批判、撤职或降职。
如果只从个人遭遇看,1980年的黄克诚似乎最有理由翻旧账。何况那时党内正在讨论《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怎样评价毛主席,已经不是私人议论,而是必须回答的重大问题。

经历过“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的许多干部压着多年情绪,一种倾向也随之出现:既然那些年月出了那么多严重错误,索性把账全部记到毛主席一个人名下。

黄克诚没有接受这种算法。
但他也绝不是去替毛主席开脱。讲话里,他明确谈严重错误,阶级斗争被扩大,党内政治生活遭到破坏,国家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毛主席处在中央主要领导位置,应当承担领导责任,这一点黄克诚没有回避。

话说到这里,事情本来可以结束。

可黄克诚又把刀口转向了自己。
反右斗争扩大化时,他是中央书记处成员。有些人被划成右派,送到书记处讨论,他没有认真核查便同意通过。

多年以后回过头看,这些决定错了。那么这笔账怎么算?
黄克诚的回答很明确:当年自己在那个位置上,有发言权,也参加了决定,犯了错误就有自己的一份责任,不能因为后来自己也受了整,就把过去做错的事情全部推给毛主席。

这恰恰是1980年那场讲话最重的一层。
他讨论的已经不再是谁对谁有恩、谁对谁有怨,而是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历史责任究竟按什么来分?

同一个人,同一段历史,责任也要一件事一件事算。
这样看,黄克诚1980年站出来讲话,并不是一句“不计前嫌”能够解释的。
就在此前一个月,他还参与推动纠正围绕华国锋出现的画像、故居等个人崇拜现象。对重新制造个人崇拜,他并不含糊。

可一个月后,当一些声音转向彻底否定毛主席时,他同样不同意。

两件事放在一起,黄克诚的立场反而清楚了。
反对个人崇拜,不等于可以抹掉一个人在中国革命中的历史作用;承认历史功绩,也不等于晚年的严重错误可以不写。毛主席领导中国革命走向胜利的功绩是一笔账,晚年犯下严重错误又是一笔账,参加过错误决定的其他领导干部,同样还有自己的账。

谁也不能借另一笔账把这一笔冲掉。
如果黄克诚只是出于个人感情维护毛主席,那么他完全没有必要主动承认自己在反右扩大化中的责任。恰恰是这句“我也有责任”,把他的讲话从私人恩怨里拉了出来。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当时其实有一个最省力的选择,沉默。
他已经78岁,身体很差,双目失明。过去受到的错误处理正在纠正,自己不欠任何人一句辩护。顺着一些人的情绪去批判,容易;什么都不说,也没人能责怪他。偏偏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
因为如果所有参与过的错误决定,都在多年后被重新归到一个已经去世的人身上,那么责任看起来集中了,历史反而会变得模糊。

谁当年举过手,谁没有制止,谁有权力却没有把关,都会从这套叙述里悄悄消失。

黄克诚偏不让自己消失。
那场讲话后来并没有立即完整公开。1981年3月,文稿经有关方面转报邓小平,邓小平同意发表,并请胡乔木在文字上作处理。《解放军报》《人民日报》先后刊出。一个失明老人坐在会场里讲出的那些话,开始进入更广泛的政治讨论。

几个月后,《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正式通过。文件明确指出,毛主席对“文化大革命”负有主要责任,同时也没有把建国以后党所犯的一切错误全部归到毛主席个人头上,并把毛主席晚年的错误同毛泽东思想的科学体系区别开来。

黄克诚当然不是这份决议的决定者。决议经历了长期起草、反复讨论和中央集体审议。

可再回头看1980年京西宾馆里的那一幕,就会发现他当时真正坚持的东西很清楚。
他不是在替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求情,也没有要求把自己的苦难抹掉。他只是拒绝用个人受过的伤,去改写另一笔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秘书坐在身后,手里还攥着那份提纲。
黄克诚看不见纸上的字了。
可他说到自己当年在书记处点头通过的那些错误决定时,没有把自己的名字从账本上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