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煌劝了他好几天,郑洞国还是执意请假离开东北。
这是1948年3月初的事。东北战局那时已经急转直下,郑洞国以胃病为由,向"剿总"司令卫立煌请假去北平治病。卫立煌再三劝说挽留,但郑洞国去意已决——他不是真怕看病,是对整个东北战场心灰意冷。争论了好几天,卫立煌再三劝说,随后蒋介石严令郑洞国赴任。
郑洞国这一步走得算清醒。可他没能真正脱身。
就在他请假前后,东北野战军已连克辽阳、鞍山、法库、营口,3月中旬又攻下战略重镇四平街。国民党军队在东北一下子只剩沈阳、长春、锦州三个孤立据点。长春危在旦夕,卫立煌手里能压得住阵脚的人不多。他找过梁华盛,但梁华盛跟60军军长曾泽生关系不睦,指挥不动;范汉杰又对长春情况不熟。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郑洞国合适。
郑洞国自己提过一个建议:干脆放弃长春,把兵力集中到沈阳、锦州之间,能打能守也能退。这个建议被否了。蒋介石和卫立煌认为,丢了长春在国际上不好看,守住它还能牵制解放军南下,减轻沈阳、锦州的压力。
蒋介石亲自发来电报,严令郑洞国赴任。军人不能抗命。1948年3月下旬,郑洞国飞赴长春,兼任第一兵团司令官和吉林省政府主席。
长春当时驻军约十万人,新7军和第60军各占城市一半,一个是蒋介石嫡系,一个是滇系杂牌,两支部队面和心不和。郑洞国到任后整顿防务,指望凭这座城的坚固工事长期固守。可他没料到,5月24日解放军攻占大房身机场,长春彻底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孤城。
解放军没有强攻。毛泽东定下"久困长围"的方针,围城、断粮、瓦解军心,逼这十万守军不战自溃。空投成了长春唯一的补给线,空投飞机从每天12架减到每天三四架,再到每周三四架。郑洞国设了个统一收粮机构,可实际粮食大多分给了新7军,60军官兵抢到空投就地下锅,根本不上交。城里饥饿、浮肿、夜盲逐渐蔓延。
9月中旬,郑洞国瞅准解放军主力南下围攻锦州的空当,试图突围,结果被围城部队顶了回去。10月14日锦州失守,蒋介石几次严令他率部突围。10月16日,郑洞国召集新7军、60军将领开会,定下第二天拂晓突围的计划。
计划没能执行。当天夜里,曾泽生率60军两万六千余人宣布起义,长春东城防线瞬间易主。突围被迫中止。三天后,新7军军长病重、副军长接手指挥,全军放下武器。
郑洞国没有立刻投降。他率特务团退守中央银行大楼,写下与蒋介石的诀别书,准备死守到底。蒋介石曾试图营救郑洞国,但未能成功。最终是他的部下出面,跟解放军谈定了几条保全他体面的条件,才劝住了这位仍想殉职的司令官。10月21日凌晨,守军放下武器,郑洞国也随之放下了武器,长春宣告解放。
据相关文章说,郑洞国后来提出三个要求:不见报、不参加宴会、不做官,只求做个平民。据相关文章说,这些要求后来得到满足。
1948年3月初,他曾以胃病为由请假赴北平。半年后,他成了这座孤城里最后放下武器的人。1991年郑洞国在北京病逝,海峡两岸几乎同时为他举行了追悼仪式——在那一代黄埔将领里,这样的待遇并不多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