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战地医院的病房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师长,躺在病床上,大腿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铁青。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19岁的姑娘,端着换药盘,走到床边,轻声说:
"首长,我来给您换药。"
师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立刻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换个男护士来!"
姑娘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叫矫明,参军才一年,第一次独立负责换药,第一次,就碰上了这个。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谁也没想到,这个让她下不了台的师长,后来成了她的丈夫。
1947年,解放战争打得正酣。
这一年,战场上每天都有人倒下,战地医院里,伤员一批接着一批,床位永远不够用,药品永远不够用,人手永远不够用。
矫明就是在这一年参的军。
她家在山东,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家里姐妹几个,日子过得不宽裕。
1946年,解放区开始动员妇女参军,矫明听了动员大会,当天晚上回家跟父母说:
"我要去参军。"
她妈吓了一跳,说:"一个姑娘家,上什么战场?"
矫明说:"我不上战场,我去当护士,救人。"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点了头。
就这样,18岁的矫明,背着一个小包袱,走进了部队。
护士这个活,听起来体面,干起来不是那么回事。
战时的医院,不是白墙绿植、安安静静的地方。
是血,是脓,是断肢,是哭喊,是刚被抬进来还没咽气的伤员。
矫明刚进医院那几天,晚上做梦都是换药时看见的伤口。
但她咬着牙,跟着老护士学,学消毒,学包扎,学怎么在伤员痛得打滚的时候稳住自己的手。
一年下来,她已经是病房里最稳当的年轻护士之一。
然后,她走进了那个师长的病房。
这个师长,姓王,打仗是一把好手。
在战场上,他从来不知道怕是什么意思,冲锋的时候永远跑在最前面。
这一次受伤,是在一场激烈的阻击战里,敌方炮弹炸近,弹片擦过大腿根部,伤口又深又险,送到医院的时候失血不少。
手术做完,人算是保住了,但伤口每天都要换药,而且位置……着实不太好说。
矫明走进来的时候,师长正闭着眼睛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换药盘。
他当下就坐起来,摆手:
"不行,换个男护士来,这里不方便女同志操作。"
矫明站在那里,脸上烧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说:
"首长,我是护士,换药是我的职责,您的伤口需要每天处理,不能拖。"
师长还是摇头。
矫明没走。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最后,还是护士长进来打了圆场,把矫明叫出去,换了个男护士进去。
矫明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不是委屈,是憋着一股劲——
我干的是正经活,有什么好避讳的?
后来,她负责这个师长的日常护理工作,送药、量体温、做记录,但换药这件事,始终是男护士去做的。
师长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眼睛很尖。
他注意到,每次送药,这个小护士端盘子的手很稳,记录伤情的字也写得工整,问她问题,回答从来不含糊。
有一次,他发烧烧得有点高,迷迷糊糊的,矫明守在床边给他敷额头,他睁开眼睛,看见她,说了一句:
"你这个小同志,倔得很。"
矫明没搭腔,继续换毛巾。
师长看着她的侧脸,突然笑了一声。
那是他住院以来,第一次笑。
伤养好出院之前,师长托护士长带了句话过来:
"那个小矫护士,叫什么名字?"
护士长笑着告诉了他。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提着东西走了。
矫明当时没当回事。
没想到,几个月后,部队里的介绍人找上门来——
那个师长,托人来提亲了。
矫明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愣了好一会儿。
那个让她换男护士的人,现在要娶她?
她回去想了好几天。
不是因为不中意,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心里有个隐隐的声音——
嫁给一个打仗的人,他上战场,你在后方,你能扛得住那种等待吗?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头。
后来两人结婚,矫明跟着部队走,依然在医院当护士。
丈夫打仗,她救人,一个在前线,一个在后方,各自守着各自的阵地。
那一代军人的婚姻,大抵都是这个样子。
没有什么浪漫,没有什么花前月下。
战场上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
【主要信源】
《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卫生工作》,解放军出版社,1994年
《战地玫瑰——解放战争中的女兵口述》,中国妇女出版社,2005年
《烽火家书——解放战争亲历者回忆录》,人民出版社,2009年
《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相关口述历史整理章节,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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