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程子华的女儿林爽爽连同数十位红25军后辈,集体跪在一名普通长者的坟前俯身叩首,哽咽着开口,我们替父辈前来看望您。
简陋朴素的石碑之下长眠之人,名字叫作陈廷贤。
不少人翻看红军长征相关史料,只会记住一众身披军装、上阵厮杀的革命将士,一名走街串巷谋生的货郎能够被正式载入红二十五军战史,背后藏着足以改写队伍命运的往事。1934年冬季,刚刚熬过独树镇苦战的红二十五军踏入河南卢氏深山,四面八方早已布满敌方布下的封锁兵力。多条通往陕南的主干道全部安排重兵驻守,身后还有追兵不停逼近,三千多名红军将士被困在群山沟壑之间,随时都会遭遇全军覆没的结局。
军部几位指挥员连续很久找不到稳妥的突围路线,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到极点。外出探查路况的手枪团战士,在山间小路碰见挑着货担奔走谋生的陈廷贤。常年穿梭在豫陕交界深山售卖杂货,当地所有放羊人踩踏出来的隐秘山道,他全都熟记于心。初次接触红军的时候,他仔细留意战士们日常的行事细节,采购农家物资一定会支付钱款,路过农户果园不会随意摘取果实,这般守规矩的队伍和当地欺压百姓的地方武装有着本质区别。
得知军长程子华和自己同为山西老乡,又听闻眼下红军深陷绝境,他没有丝毫迟疑便应下带路的请求。
往后三天三夜漫长的赶路过程,陈廷贤一直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众人穿行在名为七十二道水峪河的潮湿峡谷,山路常年被溪水浸泡,脚下路面湿滑难行。饿的时候他就啃咬随身备好的粗粮干粮,口渴便俯身饮用山间溪水,带着三千战士避开敌军把守的关口,绕开卢氏县城的守军阵地,一路向着豫陕边界的铁锁关前进 。
驻守关卡的民团完全没有预判红军会经由偏僻山路现身,防线很快被冲破,红二十五军顺利踏入陕南地界,敌人耗费许久布置的包围圈彻底失效。脱离险境之后,程子华拿出银元当作酬劳交到陈廷贤手上,他委婉推辞所有物质答谢,交代几句叮嘱之后便重新回去做他的货郎生意。
往后漫长的岁月,陈廷贤从来没有向外人提起过自己救下整支红军队伍的经历。安稳过日子的他生活清贫艰苦,心底一直怀揣加入党组织的心愿。他生前留下嘱托,离世之后要安葬在党校附近,长眠的方位需要对着当年红军途经的山路,他想要长久守望这条长征路途。
程子华往后几十年一直惦记这名救命向导,只是当初受到地方口音干扰,登记名字的时候出现文字差错,相关人员很长一段时间搜寻不到陈廷贤的踪迹。等到八十年代修订红二十五军军史,工作人员梳理长征资料,这名普通货郎的壮举才完整浮出水面,三百多字的记录正式写入军史资料当中 。
老一辈红军将士离世之后,他们的后代一直记着这份厚重恩情。2020年重走长征路途的活动开启,林爽爽带着一众后辈专程奔赴卢氏县城的山坡墓地。跨越八十多年的光阴,后辈们用下跪叩拜的方式,替当年死里逃生的父辈,答谢一名普通老百姓的舍命相助。
革命征途上面从不止军装战士在奋力前行,无数身处底层的寻常百姓愿意冒着性命风险伸出援手,长征的突围之路才可以顺利打通。陈廷贤不求回报、隐去功绩过完平凡一生,普通人迸发出来的胆识与善意,同样支撑起革命前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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