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8年，努尔哈赤将14岁的女儿穆库什，嫁给了政敌布占泰。

能想象一个14岁的女孩，被亲爹当成一块和事佬的猪肉，送到刚跟自己厮杀过、差点把家族灭掉的仇人手里当老婆吗？

1608年的一个春日，努尔哈赤就这么干了。

被送出去的女孩叫穆库什，是他的第四女。娶她的男人叫布占泰，乌拉部的贝勒，努尔哈赤打了半辈子的头号仇敌之一。

一场政治交易，一个14岁的少女，从此开启了她连自己名字都做不了主的三十年悲剧人生。

要说清这门荒诞的婚事，得先聊聊布占泰这个人。

布占泰是海西女真乌拉部的首领，跟努尔哈赤同属女真人，但两家水火不容。乌拉部想统一女真，努尔哈赤也想统一女真，两只公鸡的地盘，只能有一个王。

1608年，努尔哈赤大军压境，大将杨古利一马当先，斩敌7人，吓退了乌拉兵。

褚英兄弟在阵前发布决战宣言，组织敢死队冲锋，大败敌军。布占泰害怕了，又写信求和："我几次得罪君父，诚惶诚恐。如您把女儿嫁给我，永远不再背叛。"

注意这句话："我几次得罪君父"。

这个"几次"用得真好，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爸爸我又反叛您了，这已经是第N次求和了，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努尔哈赤的操作更妙。

在利益的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就这样，布占泰娶了努尔哈赤14岁的女儿穆库什，联姻这招努尔哈赤屡试不爽。

咱们数数看，此时的布占泰家里都有谁。

布占泰刚开始对努尔哈赤也十分恭顺，还把侄女阿巴亥嫁给了努尔哈赤，后来阿巴亥当上了大妃，生下了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

一屋子亲戚关系已经乱到不能再乱了。

布占泰的侄女阿巴亥，是穆库什她爹的老婆。也就是说，穆库什嫁过去，得管自己嫂子叫大妈。再加上此前布占泰已经娶过努尔哈赤的其他两个侄女。

这是啥情况？布占泰得到努尔哈赤家族三个少女，还不满足。

四个了。一个14岁的姑娘，是布占泰后宫里第四个来自建州爱新觉罗家族的女人。

可这场政治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因为布占泰心里根本没有穆库什。他惦记的是另一个女人，叶赫老女东哥。

布占泰当时已经有了努尔哈赤家族的几个女儿了，但是他一直还觊觎着叶赫的第一美女东哥，而这位东哥又曾是叶赫部想要讨好努尔哈赤奉献给其的礼物。

这就更炸了。

东哥不但是女真第一美女，还是努尔哈赤曾经想娶但被截胡的女人。叶赫部又想把东哥嫁给努尔哈赤，可是东哥放出话来，只嫁杀了努尔哈赤的英雄。

好家伙，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女真海伦"。谁得东哥，谁就得杀努尔哈赤。

叶赫部这时候派人跟布占泰说，只要你敢跟努尔哈赤翻脸，东哥就归你。布占泰听得口水直流，早把老婆穆库什忘到爪哇国去了。

穆库什作为一个成长在权谋世家的女孩，眼光是毒的。

她看穿了叶赫部的挑拨，赶紧劝丈夫。他的妻子、努尔哈赤的女儿穆库什劝他吸取辉发、哈达首领的教训，不要心存幻想，不要答应叶赫部的要求，以免把祸端引到乌拉来。

这话说得多在理啊。之前辉发部、哈达部就是被叶赫部这套操作坑死的。

可布占泰听得进去吗？布占泰不但不听劝阻，竟然"以鸣镝箭射所妻太祖女"，他把穆库什当成箭靶，用苍头箭（一种惩罚人时用的无箭头的箭）射向穆库什的后背，将她折磨得遍体鳞伤。

好一个乌拉贝勒。你自己犯浑不听劝，反手把媳妇绑起来当靶子射。

一个女真部落的贵妇，堂堂努尔哈赤的亲生女儿，就这么被丈夫当牲口一样鞭打折磨。消息传到建州的时候，努尔哈赤终于坐不住了。

万历四十年（1612）布占泰欲射以鸣镝，努尔哈赤率兵将其接回。

爱新觉罗家族的暴脾气这回终于炸了：你敢动我女儿？我灭你满族！努尔哈赤起兵灭乌拉部，布占泰兵败逃到叶赫。所谓"东哥的美人计"，最后成了努尔哈赤"七大恨"里的第四恨。

穆库什被接回建州，这段婚姻算是结束了。

可穆库什的悲剧远远还没结束。努尔哈赤攻灭乌拉部后，为了奖赏手下大将钮祜禄·额亦都，便将穆库什嫁给他。

额亦都是努尔哈赤最信任的五大臣之一，这时已经年过半百，而穆库什才19岁。

从政敌怀里出来，又被塞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19岁的姑娘，嫁给年过半百的父辈。好在这场老夫少妻还算凑合，穆库什给额亦都生了个儿子，就是后来康熙初年四大辅臣之一，遏必隆。

不过毕竟额亦都年龄太大，穆库什嫁过来才八年就当了寡妇。按照收继婚的原则，穆库什又嫁给了额亦都的第八子图尔格。

翻译一下：老公死了，按女真旧俗，改嫁给继子。

一个女人嫁给一位父亲，又嫁给这位父亲的儿子。这叫收继婚，是女真族的老传统。穆库什的一生，就在这套旧俗里被反复摆弄。

1626年，穆库什孤独地去世。

从14岁到32岁，穆库什这个名字，就像一枚棋子，被父亲当筹码送出去、被丈夫当靶子鞭打、被制度当祭品收继。

她从来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主要信源】
《清史稿·公主表》，赵尔巽等，1928年
《满洲实录》，清代官修
"穆库什"词条，维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