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说:“天赋这东西,我给您举个例子。我有一个徒弟叫岳云鹏,他现在红得不得了。但是他求学学艺的过程一波三折。德云社所有的中层干部和高层领导都跟我提过,把他开除吧,吃得比谁都多,干活比谁都废物,上了台什么都不是,你留他干嘛?但是我就老觉着他骨子里有点儿东西还是能用上。”
郭德纲这话不是抖机灵,是拿德云社2004到2009那五年真金白银的亏损换来的判断。岳云鹏本名岳龙刚,1985年河南濮阳农村生,14岁辍学北漂,石景山看过大门、饭馆刷过碗当过服务员,2004年因为常去那家面馆吃饭的赵姓老先生牵线,跟孔云龙一块被郭德纲领进团。进门头一年他连《报菜名》都不会,每天九点到剧场扫地、擦桌、搬凳子、检场,师娘王惠一周给一百块零花。2005年头回登台说《杂学唱》,15分钟活儿3分钟卡壳,腿抖胃痉挛,被观众倒彩轰下来,下台哭成泪人,跪求师父别赶他走。
那阵德云社自己都半死不活,在天桥小园子卖票凑房租。中层劝退岳云鹏不是一次两次,庆功宴上、后台开会时都提,话术就跟郭德纲转述的一样——“吃得多干得少,台上什么都不是”。换别个班主,早挥手让人卷铺盖了,河南农村娃回老家种地,北京城多他少他没差。郭德纲偏不,原话撂过两版:一版是“我看中他挺实诚的,骨子里多少有点天赋,表现得比较愚钝,留下来扫地也行”;一版更硬,“我就是让他扫一辈子地,也不让他走,你们忍心看一个小孩回家种地吗”。
他看中的那点“骨子里东西”,不是相声行话里的嘴皮子溜、反应快。岳云鹏笨是真笨,同期孔云龙早能背贯口,栾云平一来就被推上台,他连普通话都带濮阳腔,冬天站室外念《法制晚报》纠发音念到舌头打结。可这人有个被同行当缺点的特质:他脸皮薄、怕被开除、被轰下台会真往心里去,但第二天还准时九点到,扫完地不回宿舍,蹲侧幕看别人怎么使包袱怎么递寸劲儿。郭德纲后来点破过——天赋不一定是大聪明,是“这人摔了能自己爬起来再挨一回轰”的耐受力。德云社那几年前后台走人如流水,曹云金、何云伟、李菁后来全散了,岳云鹏这种“被轰两次还求着留”的钝感,反而成了稀罕资源。
转折点在2008到2009。德云社遇退社风波,台柱子走了一半,郭德纲被迫把边缘人推上去顶缸。岳云鹏跟史爱东搭,史爱东嘴快爱抢戏,正好逼他得在夹缝里找自己节奏;他不会使巧嘴,就把“憨、楞、急眼”那点本色摊给观众,结果小园子慢慢有人专门等“那个扫地的胖子”。2009年6月12日正式拜师,2010年后 《五环之歌》出圈,到2015年 《欢乐喜剧人》封神,这条路走了整十一年。郭德纲在湖北卫视《我为喜剧狂》后台讲得直白:想红得先认三样——爱不爱这行、是不是那块料、能不能忍;岳云鹏占后两样半,第一样是后来被观众喂出来的。
可别把故事讲成“师父圣明徒弟感恩”的鸡汤。郭德纲留他,一半惜才一半算过账:德云社当时养一个扫地工成本极低,一个月管饭加一百块,赌输了不疼,赌对了是捡漏;更关键的是郭德纲自己也是被主流相声界排挤过来的,看见岳云鹏就看见当年在文工团门口蹭饭的自己,留人不光留手艺,是留个“不被规矩吞掉”的念想。岳云鹏能接住,是因为他真把“不被开除”当底线目标,冬练三九不是演给谁看,是怕明天扫帚再被收回去。
现在回头看“吃得比谁都多干活比谁都废物”那句贬损,其实是相声行里最老实的筛选机制:嘴皮子可以练,节奏可以磨,可一个人被全员否定还肯低头扫地、被轰下台还往侧幕凑,这种钝根里的执拗装不出来。郭德纲没预测到岳云鹏能上春晚开演唱会,他只赌对一件事——这孩子的笨,是没被聪明耽误过的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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