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挖南博前院长姚迁被陷害的细节,真的是让人脊背发凉。
这事儿得从姚迁这个人的“毛病”说起。
他1954年进南京博物院,一干就是三十年。那个年代当院长,开会、剪彩、应酬才是“正事儿”,可姚迁偏不,他常年蹲在恒温恒湿的库房里,亲手数虫蛀点、记每一幅画的温湿度。有人劝他差不多得了,他摇头:“今天闭一只眼,明天就可能丢掉一件国宝。我不能做这个罪人。”
就是这么个把文物当命根子的人,惹上了要命的麻烦。
八十年代初,江苏省委一些老同志喜欢字画,三天两头来南博“借”名家作品回家欣赏。这事儿搁今天压根不可能,博物馆藏品怎么能外借私人?就算专家来了也只能在馆里调出来看。可架不住对方是省里领导,姚迁一个院长能怎么办?只能咬着牙借出去。
姚迁有个“坏毛病”,他每次借阅都记在册子上,谁借了什么、哪天借的、约定哪天还,清清楚楚。到期了就去催,对方不还就继续催,隔段时间还准时上门提醒。这下麻烦大了。有些老同志很不高兴,你一个院长,怎么这么不懂事?
矛盾越积越深。那些被催着还画的人心里窝着火。一个坚持原则的博物馆长,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个碍事的绊脚石。
真正的杀招来了。
1982年冬天,有人开始“揭发”姚迁侵占他人学术成果。实际上怎么回事呢?南博有个工作人员写了篇文章,觉得自己分量不够,没经姚迁同意就把姚迁的名字加了上去一起发表。这事儿跟姚迁本人压根没关系,可材料就这么递上去了。
1983年初,有人蓄谋编造材料诬陷姚迁。1984年8月26日、27日,《光明日报》连续两天刊发报道,话极其难听,“个人主义恶性膨胀”、“凭借权势不择手段”、“把科研人员作为获取名利的摇钱树”。“学术不端”、“以权谋私”的帽子死死扣在姚迁头上。
时任江苏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胡福明后来在自传里说了句大实话,他当时手里有份调查报告,可他压根不知道这个调查组是怎么成立的、是谁举报的。“总之,没有任何调研,就盲目地认同了这个调查报告。”《光明日报》记者拿着稿子来找领导签字,没人敢签,事情根本没查清楚。可报纸还是照发了。
姚迁扛不住了。
院长职务被撤,被批斗、被要求写检讨。红学家冯其庸当时正待命去苏联鉴定《石头记》抄本,写了封信让人转交姚迁,嘱咐他别着急,等自己回来。姚迁读完信泪如雨下,连连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身边的人没听懂,以为他说的是整他的人太多。
1984年11月8日凌晨,58岁的姚迁在家里悬梁自尽。桌上摊着那本泛黄的文物借阅登记册,指尖定在某一页:“借”走的馆藏字画一行行清清楚楚。给家人留了张字条,就一句话:“清白难证,唯有一死。”
一年后,真相来了。
1985年8月,中纪委调查组认定报道严重失实,“侵占学术成果”、“剽窃”根本不成立。《光明日报》在各大报刊刊登检查,承认报道缺乏充分调查。省委宣传部长被撤职。同年11月,南京博物院在馆里为姚迁举行了迟来的追悼会。
可人死不能复生。
这事儿最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在哪儿?
不在于有人陷害,哪个时代没有小人?真正让人心里发寒的是,从举报到调查到发文到批斗,整个链条上的人,没一个真正去核实事实。明知事情没搞清楚,报纸照样发;明知材料站不住脚,照样批斗。事后有人说,那些亲手把冤屈加在姚迁身上的人,比谁都清楚他是清白的。可那又怎样?人已经没了。
制度不完善的时候,一个人的清白可以在一夜之间被碾碎。冯其庸后来为姚迁奔走,阻力巨大,一直告到中央才得以重新调查。可对于已经离开的人来说,再大的正义也不过是一张迟到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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