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人生开悟三重门》
【开篇】
古之求道者,负笈行脚,踏破芒鞋,只为寻一个“悟”字。
有僧问赵州从谂禅师:“弟子迷惘,请师父指示。”
赵州问:“吃粥了没有?”
僧答:“吃了。”
赵州曰:“洗钵去。”
僧当下大悟。
——世人大抵如此,终日寻悟,而不知悟在何处。
【一、见自己——开悟者,见己过如见掌纹】
何谓开悟?
非羽化登仙,非醍醐灌顶,亦非山崩海啸、天降祥瑞。
开悟者,见己过也。
人之双目,常向外看——看人长短,论人是非,品人得失。
独独不肯回观一照,看看自家面目。
王阳明有言:“本心之明,皎如白日,无有有过而不自知者,但患不能改耳。”
心本如白日,朗照万物。
有过而不知,非心不明,乃目不回也。
蘧伯玉,春秋之大贤,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
成汤、孔子,千古之至圣,亦曰“改过不吝”。
大贤至圣,尚自见其过而改之,况凡人乎?
见自己者,见七情六欲之纠缠,见贪嗔痴念之起伏,见本我与真我之较量。
见自己者,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豁达,非天生的脾性,是见过自己之后,与自我和解的从容。
【二、修行——见过之后,是漫长的改过】
开悟易,修行难。
见过如开门,修行如走路。
门一推便开,路却要一步一步走到天黑,再走到天亮。
王阳明谆谆告诫弟子:“人孰无过,改之为贵。”
他于龙场驿写下《示龙场诸生》,直指修身四要——立志、勤学、改过、责善。
其中论改过一句,最为剀切:“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
人非尧舜,安能无过?
有过不改,才是真过。
曾国藩三十一岁那年,给自己订了一册“日课”,取名《过隙影》。
每日一念一事,皆写于册,触目克治。
他在日记中写道:“写此册而不日日改过,则此册直盗名之具也。”
——日日写而不日日改,与欺世盗名何异?
这份清醒,便是修行的根基。
修行是什么?
是晨起对镜时,看见昨夜失态之悔。
是与人言谈时,咽下那句伤人之语。
是夜深独坐时,记下今日种种过失,明日痛改。
修行不是念多少经、拜多少佛,而是把发现的每一个缺点,一个一个改掉。
这个过程,便是修行。
【三、见众生——接纳,是格局的熔炉】
然而,光是改自己的过,还不够。
人活于世,还要学会接纳。
接纳什么?
接纳他人的不完美,接纳命运的无常,接纳天地的不仁。
弘一法师有言:“人生有三见,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见天地者,知敬畏。
天地是什么?
是四季流转,阴晴圆缺。
是山川河流,沧海桑田。
是生老病死,聚散离合。
见了天地,方知自身之渺小。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人不过是天地间一粒微尘,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
见众生者,懂悲悯。
众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见了众生之苦,方知人人皆在煎熬。
那与你争执的同事,或许正被病痛折磨。
那对你冷漠的路人,或许刚失去至亲。
那让你愤恨的仇家,或许夜夜不得安眠。
见了众生,便不再苛责。
接纳的过程,便是磨练格局与心量的过程。
今天被冒犯了,忍住了——格局大了一寸。
明天被误解了,不辩了——心量宽了一尺。
后天被伤害了,原谅了——修行进了一步。
直到把你磨成一个心性稳定的人。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不是无情,是见过天地之大、众生之苦后, 知道什么值得在意,什么不值得。
【四、见自己——归途,是最终的抵达】
然而三见之中,最难的是见自己。
见天地,抬头即可。
见众生,出门便是。
唯独见自己,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为什么?
因为人最善于欺骗自己。
明明是小气,偏说是节俭。
明明是懦弱,偏说是谨慎。
明明是嫉妒,偏说是上进。
我们给自己编了太多的故事,演了太久的戏,以至于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见自己,就是撕下这些伪装。
见自己,就是承认——我贪婪,我自私,我狭隘,我虚伪。
然后,从这片废墟上,重建一个真的我。
弘一法师说:“见自己,明归途,所以豁达。”
归途在哪里?
不在远山,不在古寺,不在经卷。
在你改掉的每一个缺点里。
在你接纳的每一次不公里。
在你咽下的每一句怨言里。
在你原谅的每一个人里。
归途,就是成为那个心性稳定、言行一致、俯仰无愧的自己。
【结语】
这个世界上,叫醒自己是最困难的事情。
闹钟可以叫醒身体,却叫不醒灵魂。
唯有自己看见自己的过,自己愿意改自己的错,自己学会接纳一切——才算真正醒来。
悟不在别处,就在当下的每一个念头里、每一个动作中。
看见它,改正它,接纳它。
这便是开悟,这便是修行,这便是人生三见。
见天地,知敬畏。
见众生,懂悲悯。
见自己,明归途。
三见之后,天地还是那个天地,众生还是那个众生。
而你,已不再是原来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