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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乾隆年间一天夜里,袁如浩端着灯去茅厕,撞见一个人,约莫三十岁,身穿月白色长衫

清朝乾隆年间一天夜里,袁如浩端着灯去茅厕,撞见一个人,约莫三十岁,身穿月白色长衫,抬头望着月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袁如浩是慈溪人。此前,他前往江西做师爷谋生,因和宁都知州程大人交情深厚,程大人临时代管饶州府政务,邀请袁如浩一同赴任。

当时府衙前不久遭遇火灾,前任知府葬身火海。程大人到任后着手修缮官署,工程还没完工。

一天夜里,袁如浩端着灯去茅厕,撞见一个人,约莫三十岁,身穿月白色长衫,抬头望着月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唯独他脚上的鞋袜朦胧不清,分辨不出样式。那人看见袁如浩过来,拱手行礼问好。听口音,是杭州人。他自称姓周,字淡庵。

袁如浩转念一想,府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便追问他从何处来。

那人悲叹着告诉他:“我不是活人,是鬼魂。我是前任知府掌管钱粮的师爷。去年饶州闹灾荒,那位知府克扣赈灾粮食。本地百姓聂某,带了三十多个人上京告状,状纸获准受理,朝廷下发文书给本省巡抚查办,调取赈灾账册核对。
谁料知府早就伪造好了盖印账簿,粮食收支的数额全都造得有模有样。巡抚被他蒙骗,反倒判聂氏一行人诬告,当即处以死刑。这些含冤百姓的魂魄,去都城隍处申诉,文书递到阎罗殿审讯。我是府里的师爷,因此被牵连拘押。

恰逢阴间公务繁忙,官府正在核查饶州灾民名册,我足足等了一个多月,案子才审清楚:知府确实虚报灾情、侵吞赈粮,还枉杀了多名百姓。阴间立刻派鬼差捉拿他,投入烈火之中,所以他才会在官署里被烧死。

我没有参与贪赃,罪责得以赦免,可肉身早已烧毁腐烂,无法还阳重生,只能滞留在此处。我的棺木停放在官署角落,泥瓦木匠总在旁边随地小便,整日臭气熏天,我坐卧都不得安宁。先生倘若肯把我的棺木迁到郊外安葬,我定会感念您的大恩。”

第二天,袁如浩去到府衙后院寻找,果然墙边停放着一口黑漆棺材,一众工匠正在旁边吵吵嚷嚷。他连忙把这件事告知程知府,二人一同将棺木抬到城外,挑选合适的土地下葬,还写了祭文祭拜周某。

安葬周淡庵后数月,饶州府阴雨连绵,往日府衙处处飘着的秽气一扫而空。袁如浩夜里再独行庭院,再也不见月下孤影。一日深夜,他伏案整理钱粮账册,窗外忽有轻风吹开纸页,桌上凭空多了半盏清茶。袁如浩心知是周某前来道谢,对着窗外拱手致谢。

袁如浩时常备一杯薄酒,摆在后院墙角,感念幽魂知礼,也暗自唏嘘人间冤案难明,唯有一缕孤魂,仅凭他人一念善心,方能得一处清净栖身之地。

点评:这是一篇清代志怪轶事,以幕友袁如浩夜遇冤魂周淡庵为线索,借鬼魂口述撕开清代赈灾贪腐黑幕,借阴间审判完成人间无法实现的正义——贪官烈火焚身,用鬼神故事影射现实官场的黑暗,体现古代“牵连追责”的法理观念。

一处绝妙伏笔:鬼魂上身月白长衫清晰,鞋袜却模糊难辨。暗合其肉身早已在火灾中腐烂损毁,唯有魂魄衣衫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