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哀帝颁下一道诏书，大意是：太后与人私通、秽乱宫闱，自知罪孽深重，已自尽谢罪，废为庶人。这道诏书有两个问题：第一，太后不是自尽的，是被绞死的；第二，颁布这道诏书的皇帝，是太后亲生的儿子。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亲儿子废为庶人的皇太后，就这么消失在了大唐最后的黑暗里。

何氏出生在四川梓州，家境普通，年轻时候入宫做了皇子李晔的侍女。

史书说她"婉丽美貌有智慧"，这话八个字，在宫里就是护身符。李晔登上皇位成了唐昭宗，何氏从妾室一路升到皇后，生下多个皇子，把日子过得算是稳当。

但稳当是相对的。她嫁的那个人，本来不该当皇帝。

唐昭宗接手的是一个彻底烂掉的摊子。宦官掌权、藩镇割据，他想收拾山河，折腾了一辈子，结果一无所获，反而越来越惨。公元904年，军阀朱温逼着昭宗迁都洛阳。何皇后随行，路上刚生完孩子，朱温的人就进来把孩子抱走了，随口丢下一句"交付全忠处置"，没有多余的话。

同年八月，朱温的刺客趁夜摸进寝宫，唐昭宗仓皇逃跑，穿着单衣绕着柱子跑，被人追上杀死，终年三十八岁。

刺客本来也要杀何皇后，是为首的蒋玄晖拦住了：朱温只令弑君，没说杀皇后。

就这么着，她暂时活了下来。

唐昭宗死后，朱温把十三岁的小皇子李柷推上皇位，史称唐哀帝。何皇后作为哀帝生母，被尊为皇太后，在宫里那个叫"积善宫"的地方住着，史书称她为"积善太后"。

这时候，朱温已经是相国、魏王，距离自己当皇帝就差一口气了。

公元905年，朱温做了几件大事。

二月，他让心腹蒋玄晖在九曲池边设了一桌酒席，把唐昭宗那九个年长的皇子全部骗了来，酒过三巡，逐一勒死，尸体扔进水里。何太后知不知道这件事，史书没写，但她生的孩子里，那些长大了的哥哥，全在那个池子里。

六月，朱温在白马驿又杀了三十多名忠于大唐的朝臣，把尸体全部投进黄河，史称"白马驿之祸"。唐朝朝堂上最后一批有骨气的人，就这么没了。

朱温清场清完了，准备称帝。他找来心腹蒋玄晖和宰相柳璨商量，两人说：天下还没稳，不如先按规矩走个九锡的程序。朱温不高兴。

惊慌之中，何太后通过宫女阿秋、阿虔悄悄联系蒋玄晖，传话说：一旦改朝换代，请务必保全我们母子。

这封信成了她的催命符。

朱温阵营里有两个人叫王殷、赵殷衡，跟蒋玄晖是对头，趁机诬陷：蒋玄晖、柳璨等人在积善宫秘密设宴，还在宫里刻了石像埋下，跟何太后一起焚香发誓，图谋恢复唐朝，所以才拦着朱温不肯称帝。

朱温大怒。

十二月，他先派人收斩了蒋玄晖，接着又命王殷、赵殷衡进入积善宫，将何太后绞死。

然后，他逼着十五岁的唐哀帝颁布诏书，宣称太后与蒋玄晖私通、秽乱宫闱、事发羞愧自尽，追废为庶人。

唐哀帝签的这道诏书，是她亲生儿子的笔迹。

何太后的死，是一套精密的政治手术。

朱温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他要杀的是"唐朝皇太后"这个符号。有这个符号存在，他称帝就缺一道正当性。所以她得死，而且必须死得难看——"秽乱宫闱"这个罪名，比任何刀剑都锋利，它让人不再同情死者，甚至让死者不配被同情。

朱温是个非常懂得这一套逻辑的人。他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所有他要清除的人：先造罪名，再动手，最后把尸体和名声一起烂掉。

但历史自有公论。后梁被后唐灭掉之后，后唐明宗追册何皇后为"宣穆皇后"，恢复了她的名誉。当年那道唐哀帝被迫颁布的诏书，就这么成了无效文书。

朱温自己，后来被亲儿子用剑刺死，死的时候五十五岁，连善终都没捞着。

何太后这辈子，从四川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走到了大唐最后的皇后宝座，然后看着丈夫死、儿子们死、王朝灭，最后被绞死在她住了几年的那个宫殿里。她什么都没做错，但她生在了最烂的时代，嫁进了最危险的家族。大唐最后一个皇后，史书里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主要信源】
《旧唐书·昭宗纪》，中华书局
《新唐书·高祖诸子传》，中华书局，1975年
积善太后词条，维基百科（引《旧唐书》《通鉴》）
《白马驿之祸》词条，百度百科（引《资治通鉴》）
《唐朝末代皇后的悲剧人生》，腾讯新闻，2021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