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79岁的老头，去墓园给爹妈续管理费。交完钱他也没走，往那碑前一坐，呆了老半天，忽然扭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闺女，我问你个事，要是下回我也不在了，这地往后该找谁交？”

79岁的老周，每年清明前后都会去一趟墓园。

这一天，他起得很早，换上一件洗得发白却熨得平平整整的衬衫，把两束菊花放进电动车前面的篮子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身份证、老花镜，还有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缴费单。

墓园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认识他。

十几年来，只要到了这个时候，这位老人都会准时出现。

"周大爷，又来看老人家了？"

前台的小姑娘笑着打招呼。

老周点点头，笑得很和气："嗯，今年顺便把管理费续一下。"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电脑，说："叔，今年还是续五年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了，就续三年吧。"

姑娘愣了一下。

以前老周每次都是续五年，有时候甚至一次交十年，从来没有犹豫过。

她没多问，只是按照老人的意思办理手续。

交完钱，老周把收据仔细折好，放进布包里，提着花慢慢往墓区走。

那天天气很好。

风吹着松树，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又一排。

老周停在一块黑色墓碑前。

上面刻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

他先把墓碑擦了一遍，又把两束菊花摆好，最后坐在旁边的小石凳上。

"爹，妈，我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就像小时候回家推开门喊父母一样自然。

老人开始絮絮叨叨。

他说今年天气热得早，说楼下的小孩已经会骑自行车了，说小区门口以前卖烧饼的大叔退休了，说自己前几天体检，医生说血压还算稳定。

没有人回应。

可他还是一句一句说着。

像是怕父母不知道这些年家里的变化。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

"前几天梦见你们了。"

"我妈还是那样，一边骂我衣服没穿好，一边偷偷给我往口袋里塞鸡蛋。"

老人笑着笑着，眼睛却慢慢红了。

其实，他已经79岁了。

父母离开他，也已经几十年。

可每次来到这里，他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会被父母惦记的孩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墓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祭拜完很快离开，也有人一家老小站在墓前说着近况。

唯独老周，一直没有起身。

直到快中午，他才慢慢站起来。

走到管理处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又折了回来。

刚才替他办理业务的小姑娘正在整理资料。

老周轻轻敲了敲柜台。

"闺女。"

"哎，大爷，怎么了？"

老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打了很多遍草稿。

随后，他问出一句让姑娘一下子愣住的话。

"我问你个事。"

"要是下回我也不在了，这地往后该找谁交？"

空气忽然安静了。

姑娘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她望着眼前这位头发雪白、背已经有些驼的老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原本以为，老人只是来咨询缴费期限。

没想到，他问的是自己的以后。

老周笑了笑。

"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忽然想到，我年纪大了，总得有这么一天。"

"我儿子在国外，十几年没回来过。孙子连中文都不会说。"

"以后他们未必记得这里。"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每一句话，都透着藏不住的落寞。

姑娘鼻子一酸。

她轻声说："大爷，您别想这么多，身体这么硬朗，以后还得来好多年呢。"

老人摆摆手。"人啊，总得提前想。"

"我给爹妈交了一辈子的钱，要是哪天没人管他们了，我心里放不下。"

旁边一位年长的管理员听见了，慢慢走过来。

他拍拍老周的肩膀。

"周师傅，别担心。"

"以后如果真没人续费，我们也会第一时间联系家属。实在联系不上，也不会马上处理墓位，都会按规定保留、公告，再走后续程序。"

老人点点头。"那就好。"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像终于放下一块压在心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