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彭忠志正在娄底文艺中学就读。父亲时任江华锡业局局长,胞兄彭忠荣在二十九团任迫击炮连连长。他没有去锡业局谋一份安稳工作,而是选择投奔胞兄参战。
1944年4月,彭忠志正式进入兄长彭忠荣所在的衡阳第十军预十师二十九团。团里分派给他的任务就是到街上刷标语,鼓舞市民斗志。大幅标语为:“精忠报国,还我河山”“秣马厉兵,驱逐倭寇”“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等。
1944年6月23日衡阳会战打响后,彭忠志又迎来了一次人生抉择。由于没有打过枪,再加上战斗打响后,前线不再需要宣传工作,当时部队让他在返乡和留队作战之间二选一。
这一次,彭忠志再次选择留在部队从军,负责防守环城南路附近的阵地,那一带坐落两座山头,一座叫花果山,一座叫天马山。
1944年6月23日战斗全面打响,兄长作为连长,日夜在阵地指挥作战。7月12日,日军一颗子弹击中彭忠荣,弹头贯穿左胸。
彭忠志看见兄长负伤,立刻和他的传令兵韦杰一同,把他抬进城内兵站医院救治。医院里伤兵堆积如山,缺医少药,不少伤员的伤口都生满蛆虫。实在熬不住、选择跳河自尽的战士不止一人。
彭忠荣是全团第一名负伤的连级军官。在野战医院简单包扎处置后,院内伤员爆满,几天之后,他们又转移到环城路火车南站附近一处民房养伤。城中物资断绝,随处可见阵亡者遗体,卫生条件极其恶劣,大批士兵染上红白痢疾,彭忠志兄弟二人也未能幸免。一二十天下来,两人身形消瘦,虚弱不堪。
这个时候,守军炮弹、炸弹全部耗尽,每名战士手中只剩五六枚手榴弹,部队战斗力大幅衰减。更残酷的是,就在弹尽粮绝的危急关头,日军向城内投放毒气弹,所有人喉咙灼痛难忍。
躲过毒气袭击,却没能避开炸弹冲击波,彭忠志兄弟二人同时被坍塌的泥土掩埋在防空洞口。
敌机投下炸弹,巨大气浪把兄弟两人从路面掀到旁边防空洞入口。防空洞修筑在一栋三层民房下方,炸弹震塌整栋楼房,碗口粗的房梁轰然砸落。兄弟二人当场被泥土掩埋,过了许久才被战友从土堆里刨出来。
脱险后兄长先问彭忠志伤势,两人互相检查一番,万幸都没有伤及骨头,也没有内出血,只有多处皮外伤,实属不幸中的万幸。
衡阳会战打到后期,能作战的兵员越来越少,预十师二十九团组建敢死队,副团长刘正平(贵州籍)下令,所有轻重伤员一律上前线死守。
有伤员挣扎着说,腿上伤口还没愈合,没法上前线。敢死队带队的副团长回复:死守阵地,缺一条腿又有什么关系?新兵说自己还不会开枪,副团长答道,三分钟就能教会!听完这番话,所有人再无异议,紧跟着敢死队长向前冲锋。
到最后,副官、军需官、传令兵、担架兵、炊事员全部编入敢死队。身为政工干事的彭忠志,也跟随兄长彭忠荣一同上阵杀敌。
连日鏖战过后,城内遍地遗体,根本无力收敛。时值盛夏,酷暑难当,蚊蝇滋生,阵亡将士的遗体短短几日便生满蛆虫,皮肉腐烂露出白骨,后来不断渗出墨绿色尸水。
彭忠荣除了那次贯穿左胸的重伤,还有一回身上被子弹打穿指头粗细的伤口,只能用黄色药棉填塞止血。换药时直接扯出浸透脓血的旧棉,再填入新药。
转移出医院后,彭忠志负责照料兄长日常换药包扎。此时没有麻药,每次换药都疼得他死去活来,用过的绷带清洗晾干后还要反复使用。
衡阳会战中,面对兵力数倍于我方的日军,守城部队最终无力支撑,衡阳宣告失守。彭忠荣所率迫击炮连全连126人,仅11人幸存。
1944年8月8日,第十军全体官兵弹尽援绝,为保全剩余官兵与数千重伤员性命,军长方先觉决定与日军停战,残余守军尽数被俘,分别关押在衡阳市政府、忠爱社、社会服务处等场所。
日军抓彭忠荣充当挑夫,运送军需物资前往西乡演陂桥。兄长伤势未愈,腰杆直不起来,只能手脚着地爬行,熬了一整夜,最终也抵达演陂桥。
抵达关押点后,兄弟二人被分在同一栋房屋的楼上、楼下。深夜看守日军全部熟睡后,彭忠荣搬来楼梯,把彭忠志从楼上接下,又偷来两套日军军服,二人换上伪装成日军逃出俘虏营。
时任道县县长唐鸿烈接见彭忠志兄弟后,又发放四十块银元路费,送二人返回江华。
父亲当时任职江华锡业局局长,将他们留在莫凤山养伤。伤愈之后,兄长徒步经广西前往云南曲靖投奔方先觉军长,出任六一九团战炮连连长。彭忠荣则留在本地,进入战时工作团文工团任职。
1945年日军投降,彭忠荣考入中央警官学校,1949年5月毕业,分配回湖南,后参加湖南起义。
2009 年,彭忠志曾重回衡阳张家山战场遗址祭奠战友,于2015年6月15日去也,享年 96 岁。截至 2018 年 12 月的报道,彭忠志老人时年 98岁,仍在湖南接受采访并讲述抗战经历。
致敬抗战老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