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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时,芜湖有位监生姓朱,家境富裕却为人吝啬,对待家中奴仆格外苛刻。他花钱捐了知

清朝时,芜湖有位监生姓朱,家境富裕却为人吝啬,对待家中奴仆格外苛刻。他花钱捐了知州官职,动身前往京城赴任,途中路过一家花街旅店,就因为奴仆差了一两文钱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狠狠鞭打了奴仆。
奴仆心中暗藏怨恨,夜里等朱生熟睡之后,拿起朱生日常使用的锡制夜壶,猛砸他的头顶,朱生头颅碎裂,当场丧命。旅店店主上报官府,行凶奴仆最终依法被处置。
十年之后,芜湖举人赵某进京参加会试,赶路时偶然住进了这家旅店。夜里灯下,赵某看见一个浑身赤红、满身鲜血的人影站在面前,那人开口说:“我就是当年的朱某人,今日前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赵某问道:“当年害你的奴仆已经被凌迟处死,你的冤屈早就得以昭雪,如今你还有什么诉求?”
鬼魂答道:“我如今穷困潦倒,特地来求你搭救。”
赵某说:“你人虽然死了,可家中家财万贯,你就算成了鬼魂,也不该这般穷苦。”
鬼魂叹息道:“我死后才明白,活着时积攒的金银钱财,分毫都带不到阴间。可阴间各处花销所需,反倒比人间还要多。我客死在这间旅店,离世时两手空空,阴间一众鬼魂都看不起我。你我也算旧识,还请看往日情分,烧些纸钱给我,让我有钱,能在一众鬼魂面前体面些。”
赵某又问:“你为何不回自己家乡?”
鬼魂回答:“大凡人在哪出生、在哪离世,天庭官府都有定册记录。没有深厚福缘、或是得道之人超度,魂魄不能随意四处游走。像我这种横遭惨死的亡魂,阴司专门设有拦路神明严加管束,因此我根本回不去故乡。”
赵某追问:“纸钱不过是纸张做的,阴间要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处?”
鬼魂说:“你这话就想错了。人间真正的铜钱,本质也只是铜金属,饿了不能充饥,冷了不能御寒,本身也没有实际用处。只是世人世代相传,都认可钱财的价值,阴间鬼魂自然也会看重纸钱。”
话音刚落,鬼魂便消失不见。赵某心生怜悯,当场烧了五千串纸钱,之后才动身继续赶路。

点评:《子不语》之“芜湖朱生”直指世人执念,借鬼魂之口抛出一段通透论断:阳间铜钱、阴间纸钱,本身都不能饱腹御寒,世人追捧钱财,不过是世代沿袭的执念。朱生活时困于金银,死后困于纸钱,从头到尾被“贪财”二字束缚,生死皆为财所累。

朱生纵有万贯家财,既换不来生前安稳,也带不往死后世界,一生奔波积攒,到头来两手空空,落得客死他乡、魂困旅店的结局。

反观举人赵某,心存仁善,虽明知鬼魂所求只是虚妄,依旧心生怜悯,焚烧纸钱成全亡魂。心怀宽厚、待人温和者,不论阴阳,皆存善意;汲汲于财物、待人苛刻者,生死两苦。

作者借鬼神幻境消解钱财的神圣性:世人拼尽一生追逐金银,可金银既无法消灾免祸,也不能伴随魂魄往生,所有对财富的偏执,到头来都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