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了整整十五天,伊朗终究还是选择加入这个新组织。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它防的究竟不是谁,而是哪种风险?
先看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7月31日完成签署的并非只有伊朗,文莱、多哥、苏丹、越南、格鲁吉亚和坦桑尼亚也在当天加入,多米尼克则提前一天签署。伊朗不是独自姗姗来迟,而是随着第二轮扩员一起进场,这更像程序安排,而不是一场戏剧性的思想斗争。
7月16日,29个国家在上海签署成立协定;到7月底,又有8个国家陆续补签。按公开名单推算,签署方至少增至37个。这个数字变化说明,该组织已经从一次大会上的成立仪式,开始转入持续接纳成员的运作阶段,伊朗赶上的正是制度扩张的第二班车。
因此,标题里的“犹豫”不能理解成伊朗怀疑中国方案。伊朗真正需要权衡的,是如何参加一个中国倡议的平台,同时把民用科技合作、国家安全需求和外部制裁风险分开处理。十五天的间隔,可能更多花在法律授权、合作范围和对外表述上,这是更符合外交运作规律的推断。
2024年1月的伊朗加入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与本次高度相似,都是试图利用全球南方平台增加外部回旋空间,但金砖涉及经贸、金融和重大国际议题,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聚焦技术发展与治理,这意味着伊朗这一次追求的不是政治声援,而是能够长期使用的科技合作接口。
金砖的后续经历也给伊朗上过一课。2026年5月,金砖外长会因伊朗和阿联酋在地区冲突上的分歧,未能形成联合声明。一个国家加入多边机制,不等于其他成员会在安全争端中无条件站队,伊朗因此更清楚,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也不可能成为替它对抗西方的技术同盟。
这种历史经验,反而能解释伊朗为何还要加入。多边组织不能替伊朗挡住所有压力,却可以提供稳定的会议渠道、科研联系、标准谈判和人才培养机会。对长期承受技术限制的伊朗而言,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谁替它喊话,而是合作渠道不会因一纸单边命令便全部中断。
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的协定明确把它定位为独立的政府间国际组织,总部设在上海,目标包括人工智能国际合作、全球治理以及安全、公平发展。这个身份决定了它不能只服务于少数政治立场相近的国家,否则很快就会失去全球性和制度可信度。
外界已经把目光放到这一点上。7月31日,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在联合国总部举行吹风会,7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派代表出席。联合国数字与新兴技术特使吉尔希望该组织同联合国密切对接,这句话实际上提出了一道考题:新组织必须补充联合国机制,而不能制造新的治理碎片。
伊朗选择加入,也与中国能够拿出什么有关。截至6月底,中国智能算力规模达到上年同期的2.8倍,高质量数据集超过12万个,国产大模型全球累计下载量突破100亿次,相关行业保持30%以上增长。伊朗看到的不是一纸远景,而是一套正在形成规模的产业生态。
7月17日发布的人工智能合作发展行动计划,覆盖数据、算力、开源生态、产业赋能、人才、规则、安全治理和伦理八个方向,同时配套发布10个国际合作案例。对伊朗来说,这种合作框架比单纯购买某款设备更重要,因为设备可能被封锁,人才和本地应用能力却能逐渐留下来。
中国还提出,未来五年面向发展中国家提供5000个人工智能培训名额,与阿盟、非盟、东盟、金砖国家等建设应用合作中心,并推动智能气象预警方案在30个国家落地。伊朗加入后最可能争取的,正是培训名额、开源模型、本地化应用和公共治理项目,而不是外界想象中的尖端芯片直接转让。
伊朗驻华大使签署后使用的措辞也很克制。他强调科学研究、应用开发、可持续发展以及公平获取技术,没有把军事、安全或突破制裁写进公开表态。这种语言不是随意选择,而是在主动划出合作边界,避免该组织刚起步就被贴上阵营对抗标签。
从现实条件推测,伊朗最先推进的可能是能源调度、水资源管理、气象预警、交通物流、波斯语公共服务和医疗辅助。这些领域既符合伊朗经济和民生需求,也容易在政府间项目中接受监督。若一开始就触碰高性能计算和军民两用敏感领域,合作反而很难走稳。
这也意味着,中国面对的任务比吸收一个新成员复杂得多。伊朗受到外部制裁,人工智能又天然具有军民两用属性,任何合作项目都可能被西方媒体放大解读。中方既不能接受美国以国家安全为借口封锁发展中国家,也必须建立用途审查、数据保护和风险评估机制,规则透明才是最有力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