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天，北京连续多日突破40℃，南方的洪涝冲垮了桥梁。地球的另一端，东非的暴雨引发山体滑坡，澳大利亚则在干旱中煎熬。这些极端天气的幕后推手，指向同一个名字：厄尔尼诺。

人类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每隔几年，赤道中东太平洋的海水就会异常升温，搅乱全球的风和水汽，把气候版图打乱重排。当前的预测显示，一个超级厄尔尼诺正在酝酿。这意味着更多的酷暑、洪水和干旱。

面对这样一头气候巨兽，过去人类能做的只是提前预报，然后硬扛。但来自美国芝加哥大学的一项新研究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能不能趁厄尔尼诺还没长成的时候，直接把它摁灭？

方案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给太平洋上空的云层增亮，把阳光反射回太空，给过热的海面强行降温。相关论文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

这个想法的最初灵感，来自一场灾难。2019年到2020年，澳大利亚烧了几个月的那场“黑色夏天”山火，浓烟遮天蔽日。但科学家注意到一个奇特的现象：烟尘微粒飘入海洋上空的云层后，触发了一连串反应，竟然让那些云变得更白更亮。更亮的云反射了更多阳光，直接导致地球表面接收到的热量变少。

一场灾难，意外关掉了太平洋的暖气。大火过后，全球气候进入了持续多年的拉尼娜状态，和厄尔尼诺刚好相反，海面异常偏冷。

芝加哥大学的博士后研究员、该研究的第一作者杰西卡·万（Jessica Wan，音译）和同事们，从这个残酷的自然实验里看到了操纵天秤的可能性。既然野火的烟尘能意外地给太平洋降温，那人类能不能有样学样，主动往云层里喷洒颗粒物，来精准地解除厄尔尼诺的武装？

他们决定用超级计算机做一次复盘推演。目标是历史上两个赫赫有名的厄尔尼诺事件：1997到1998年和2015到2016年。科学家在计算机模型里，划定出赤道太平洋上一片巨大的矩形海域，假设在那里部署装有特制喷嘴的船队，向低空大气持续喷洒海盐微粒。海盐充当凝结核，让云滴变得更小、更多，云因此更白更亮，反射掉更多阳光：原理和山火烟尘的效果一模一样，只是把烟换成了盐。

推演的结果指向一个精确的时间窗口。想按住厄尔尼诺，最有效的做法是在它刚刚冒头的6月就动手，并一直持续作业到次年的2月。按照这个方案模拟下去，模型里的厄尔尼诺现象被大幅削弱。海面降温了，原本要被搅乱的大气环流也趋于正常。那些在厄尔尼诺年本该酷热难耐的地区，温度降了下来；本该暴雨成灾的地方，变干了；而本该干旱的区域，重新得到了雨水。

然而，任何试图撬动地球气候系统的行为，都伴随着巨大的反作用力。在反转厄尔尼诺影响的同时，模型也显示出了一些预料之外的后果：欧洲和亚洲的部分地区出现了异常升温。

按下这边的葫芦，那边却浮起了瓢。

技术上的鸿沟同样巨大。目前，全球还没有哪支团队能造出满足需求的喷盐喷嘴。即便未来造出了合格设备，研究团队估算，要想达到模拟中的降温效果，需要在太平洋上部署大约2400艘这样的特种船，进行不间断作业。

更大的不确定在于长期后果。杰西卡·万坦承，这项研究没有涉及如果反复使用人工手段抑制厄尔尼诺，几十年后会发生什么。地球工程一直存在巨大的伦理争议。反对者认为，如果气候可以被人为冷却，就相当于给了污染者一张继续排放的免费通行证，这是一种道德风险。

但杰西卡·万持有另一种看法。她说，现在早就过了只要关停排放就能高枕无忧的阶段，人类已经被锁定在一定程度的升温里。在这种处境下，不去研究如何减轻最坏的影响，才是不负责任。

但这一切目前只存在于模型里。从模型到现实之间，隔着2400艘船、一堆未知的副作用，以及一个至今没有答案的问题：谁有权来决定改写全球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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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厄尔尼诺现象与热带太平洋东部的海面升温有关，影响波及全球，图源：2026 AFP图二：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波及全球各地的天气，图源：2026 AFP

信源：AHMED, Issam. "Pacific cloud brightening could weaken El Nino, but models reveal risks for Europe and Asia." Phys.org, 1 Aug.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