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三十八



第二天，我们旅朝着樟木头进发，当天晚上就在樟木头驻扎休息。

我们收到上级下发的命令，大意是：杨希闵、刘震寰占据广州城好几年，坏事做尽；近期还暗中勾结北方北洋军阀，打算背叛革命政府，必须立刻出兵剿灭。命令安排各支部队分头行进，合力攻打盘踞省城的叛军。

我们团接到任务后，沿着广九铁路左侧道路，经过石龙、石滩向前推进。

当天部队走到石滩附近，我带领全营担任前沿警戒部队，负责监视新塘方向的敌军动向。

当晚九点左右，前沿哨兵传回消息，黄埔方向断断续续传来枪炮声。后来打探清楚，黄埔学生军和海军舰艇部队，已经和叛军在黄埔一带交上火了。

天快亮的时候，全军吃完早饭，直接朝着广州城开进。

下午三点，我们抵达乌石火车站，部队转到铁路右侧停下，重点布防，警戒龙眼洞方向的敌军。

吃完晚饭，上级又送来命令，内容大致是：黄埔学生军教导团从增城往龙眼洞推进；我们部队作为左路纵队，向瘦狗岭、上下圆岗一带发起进攻，要求天亮之前全部进入进攻阵地。我们按照命令布置好全部作战兵力。

第二天拂晓时分，第一团率先展开队伍，朝着上下圆岗的敌军发起进攻。我们团作为总预备队，跟在第一团后方跟进。双方激战到上午十点，敌军调来增援部队发起反攻，第一团顶不住，派人紧急求援。上级命令我们团全速跑步上前，增援第一团，攻打敌军的右侧后方。

两军反复近身肉搏好几次，我们官兵奋勇冲锋，敌军抵挡不住全线溃败，我们顺利拿下瘦狗岭。敌军丢掉阵地后溃不成军，成群结队往广州市区逃窜。

当时全军士气高涨，所有人都抢着往前冲，就算没有上级下达追击命令，各部队也自发跟在叛军身后猛追，团长、营长全都控制不住手下士兵。这种情况在军队里是大忌，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队伍往前赶。

我追到燕塘金娇坟附近，碰见第一团团长张发奎，我连忙问他第一团的部队冲到哪里了。他反倒反问我：“你们营的人冲到什么位置了？”

我回答：“我根本管不住手下人，连留在后方的预备队全都冲到前面去了。”

张发奎说：“我们团也一样，全都冲散了。”

我又说：“前面炮火打得特别猛，万一敌军回过头反扑，我们该怎么应对？”

他答道：“现在只能拼命往前冲，能收拢多少士兵算多少。”

我立刻快步往前赶，走到一处马房，看见第三连大约两排士兵还没冲进城里。连长区寿年右手受了伤，正在马房里包扎伤口。我让区寿年留在马房休养，自己亲自带着这两排士兵，朝着惠爱街向前推进。

此时我们其他各个连队，都在双门底一带和叛军展开激烈巷战。排长邓模在城内大新公司门口战死，士兵也伤亡不少。

当时长堤一带败退下来的叛军大批涌过来，不顾性命拼死反扑，双方持续肉搏，直到下午四点，才把这一片的叛军全部肃清。

我随即安排士兵在周边各条街道巡逻、搜查残余敌人。走到广府学宫门前，看见我们第二连几名士兵站在大门外，举着枪对准屋内瞄准。我当时离他们还有几十步远，连忙跑过去查看，只见屋子里面还躲着四五个敌军，全都持枪戒备，准备负隅顽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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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地名通俗解释（全部是民国广州及周边旧地名，对应如今地点）

一、行军沿线铁路村镇

1. 樟木头：今东莞樟木头镇，广九铁路重要站点，当年东征、回师广州的必经休整点。
2. 石龙：东莞石龙镇，东江水陆枢纽，广九铁路中转站，民国粤军行军必经之地。
3. 石滩：广州增城石滩镇，东江沿岸，靠近新塘，是进入广州东部的门户。
4. 新塘：增城新塘，水陆要道，当年叛军外围防线据点。
5. 乌石火车站：广州东郊旧车站，靠近龙眼洞，现已废弃，原址在如今广州白云区东部。

二、广州东郊作战山地（主战场）

1. 龙眼洞：今广州白云龙眼洞一带，近郊山地，当年防守广州城东的关键阵地。
2. 瘦狗岭：广州白云区瘦狗岭，城东制高点，自古是守卫广州的兵家必争之地，此战核心战场。
3. 上下圆岗：瘦狗岭周边两处山岗，属于东郊山地防线，叛军主力驻守地。
4. 燕塘：广州天河燕塘，瘦狗岭山下，通往市区的要道。
5. 金娇坟：燕塘附近旧时古墓地名，民国当地标志性地标，如今早已无遗迹留存。

三、广州市区老街道、地标（巷战区域）

1. 惠爱街：老广州主干道，就是今天的中山六路，旧时城内核心大街。
2. 双门底：北京路北段旧称，清代、民国广州最繁华商业街，叛军巷战核心区域。
3. 大新公司：民国广州顶级百货大楼，在双门底附近，当年市中心地标。
4. 长堤：珠江北岸沿江长堤（今沿江西路），当年商铺、码头云集，叛军溃兵集中反扑区域。
5. 广府学宫：旧时广州府文庙，位置在今文德路一带，城内老牌大型院落，残兵藏身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