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拍摄的是南京大报恩寺琉璃塔塔顶的承露盘,它并非普通器物,而是整座宝塔最顶端、最具象征意义的构件之一。从照片中可见,这个承露盘体量巨大,高过人头,表面刻有文字与纹饰,被遗弃在碎石废墟之中,旁边站着一位身着传统僧袍的男子,形成强烈视觉对比,凸显其曾经的辉煌与战后的凄凉。南京大报恩寺琉璃塔的承露盘,目前保存于南京博物院。
如今在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内,虽无原件展出,但通过模型、拓片与历史照片(如汤姆逊所摄)等方式,仍可直观感受其昔日规模与文化分量。承露盘的存续,不仅承载了建筑史价值,更成为连接中外文化记忆的重要符号——它曾是西方人眼中“中国瓷塔”的象征,如今则以文物身份继续讲述着这座失落奇观的故事。
承露盘是佛塔塔刹的重要组成部分,位于相轮之上、宝珠之下,其形制如巨碗或圆盘,原意是“承接天露”,象征佛法甘露普降众生,也寓意帝王仁政感天动地、福泽万民。在佛教语境中,“露”为祥瑞之物,承露盘因此兼具宗教神圣性与政治合法性。据《佛学大辞典》记载,塔上“重重相轮”即称“承露盘”,常为金铜或铁质,其上悬挂金铎,风动则鸣,声传四方。
大报恩寺琉璃塔建于明永乐年间(1428年竣工),由明成祖朱棣为纪念生母而建,通体覆以五彩琉璃砖瓦,高达78米,九层八面,被誉为“中世纪世界七大奇观”之一。1856年太平天国战火中,琉璃塔被炮火摧毁,塔顶两大承露盘坠落。其中一只被太平军取走,另一只遗落原地,后被移至金陵制造局门口,盘顶朝天放置,成为废墟中仅存的巨型构件。1871年,英国摄影师约翰·汤姆逊拍下此景,成为后世了解琉璃塔真实规模的珍贵影像。
承露盘虽已脱离原塔,却成为琉璃塔“精神遗产”的物质载体。它不仅见证了明代皇家工程的恢弘,也承载了中西文化交流的记忆——西方人通过尼霍夫的画作与汤姆逊的照片认识“南京瓷塔”,安徒生童话中“在瓷塔周围跳舞”的描写即源于此。如今,承露盘作为文物被保护研究,其图像与故事持续激活公众对文化遗产的集体记忆,也成为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重生”叙事的核心元素。
大报恩寺琉璃塔的建造过程,是明代皇家工程与佛教文化、政治意图高度融合的产物,其规模之宏大、工艺之精湛、耗时之久远,堪称中国古代建筑史上的巅峰之作。
该塔始建于明永乐十年(1412年),由明成祖朱棣下令在原长干寺(后称天禧寺)旧址上重建,至宣德三年(1428年)竣工,历时整整16年。整座寺院及琉璃塔完全按照皇宫标准营建,地基处理极为考究:先钉入粗大木桩,再纵火焚烧使其碳化,然后用铁轮滚石碾压夯实,最后铺上朱砂层以防潮杀虫,这种“炭基+朱砂”的地基工艺在当时极为罕见,体现了极高的工程智慧。
琉璃塔本身为九层八面结构,通高78.2米,是当时中国乃至世界最高的佛塔之一。塔身外壁以白瓷贴面,拱门采用琉璃门券,塔檐、斗拱、平坐、栏杆等部位均饰有狮子、白象、飞羊等佛教题材的五色琉璃砖,每层所用砖瓦尺寸因结构传递而各不相同,显示出精密的模数化设计。塔顶刹座镶嵌金银珠宝,角梁下悬挂风铃152个,风起时声闻数里;自建成之日起,塔内即点燃长明灯140盏,每日耗油64斤,昼夜通明,金碧辉煌,成为金陵四十八景之一,甚至数十里外长江上的船只亦可望见其雄姿。
建造过程中征调工役超过十万人,耗费白银250万两,足见其工程之浩大。值得注意的是,朱棣修建此塔名义上是“报父母恩”,实则暗含政治目的——他通过强调自己是马皇后所生,以巩固其从侄子建文帝手中夺位的合法性。因此,大报恩寺不仅是宗教圣地,更是皇权正统性的象征性建筑。
琉璃塔建成后迅速闻名于世,尤其在西方,通过荷兰画家约翰·尼霍夫的游记与版画传播,被欧洲人誉为“可与世界七大奇迹比肩”的建筑,甚至影响了凡尔赛宫特列安农瓷宫的设计。安徒生童话中“在瓷塔周围跳舞”的描述,也印证了它在西方文化中的深远影响。
遗憾的是,这座旷世奇观于1856年太平天国战火中被毁,仅存部分构件如承露盘流落民间,后被收藏于南京博物院。如今在原址上建成的遗址博物馆,虽未复原琉璃塔原貌,但通过现代玻璃结构与考古成果展示,延续了其文化记忆与精神价值。
关于朱棣的生母其实一直是个历史悬案,这直接关系到他建塔的动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