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国家以2400元的价格收购一名大三学生的画作。没曾想,不久之后,这幅画竟然成了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这件轰动一时的作品名叫《父亲》,而画出它的罗中立,当时还只是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的一名三年级学生。
两千四,搁那时候能在重庆盖两间瓦房,够一个工人不吃不喝攒三年。谁能想到,这笔“巨款”砸给了一张画,还是个学生画的。
可当你站在那幅画跟前,瞳孔都被那双浑浊的眼睛攫住时,你就懂了——这钱,国家花得值,花得响。
罗中立画这张脸,不是为了交作业,更不是想当什么大师。那年除夕,他在重庆沙坪坝的公厕旁躲雨,撞见一位守粪的老农。
老人僵坐在粪池边,沟壑纵横的脸被炭火熏得黢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
那一瞬间,罗中立后脖颈发凉,他想起了大巴山里自己的父亲,想起了千千万万个在黄土地里刨食、却从未被画进庙堂的父辈。
他疯了似的跑回学校,把馒头掰碎了泡在墨汁里找肌理,用牙刷蘸着颜料往画布上喷,就为了还原老人脸上那层汗渍和尘土。
画布太大,他只能跪在地上描那一条条皱纹,画着画着,眼泪就砸在了油彩上。那不是画,是他把自己的一颗心剜出来,摊平了给人看。
有意思的是,这幅画差点因为“脏”和“苦”被毙掉。有人指着老人的耳朵问:“怎么画了个圆珠笔?这不成了‘新社会还有要饭的’?”
罗中立急了,那是老人别在耳廓上用来翻粪的半截圆珠笔啊!他死死护住那支笔,就像护住了中国农民最卑微又最真实的尊严。
最后,是评委吴冠中拍了板:“这耳朵画得好!这就叫时代!”
2400元买走的,哪里是一张画布,是一个民族敢于直面苦难的勇气。在那之前,我们的艺术里全是红光亮的英雄,突然冒出这么一张饱经沧桑、甚至有点丑陋的脸,冲击力不亚于在大会堂里扔了个炮仗
。它把“父亲”从神坛拽回了人间,告诉你,我们的父亲就是那个会流汗、会衰老、会把最好的粮食省给你吃的庄稼汉。
如今再看那双眼睛,里面盛着的不只是苦,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这种眼神,现在的年轻人可能看不懂了,觉得土气。
可你去问问那些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问问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父亲,那双眼睛里,藏着我们整个国家的来路。
罗中立用一个大三学生的莽撞,撕开了虚假繁荣的面纱,让我们不得不正视脚下这片土地的厚重与沉重。
这画成了无价之宝,不是因为它技巧多高超,而是因为它在那个刚刚苏醒的年代,替亿万农民发出了第一声沉重的呼吸。
那2400元,买下了一个时代的良心。现在的画家动辄千万,可有几人能画出这样直抵人心的力量?恐怕再多的钱,也买不回那种纯粹的对苍生的悲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