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禁欲到晚明写欲!皇帝怠政党争混战,给艳情文学留足生存空间
洪武年间,官员要是被查出宿娼,先挨六十大板,再罢官免职,永不叙用,读书人的仕途基本就断了。两百多年后,苏州、南京的书坊里,一部写尽市井男女私情的白话小说悄悄流传抄本,文人圈子里争相传阅,朝廷却管不住。同一个王朝,管控力度怎么就差这么远?
朱元璋定的规矩确实严。《大明律》里写得明白,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连官员子孙宿娼都一体论罪。到了宣德年间,明宣宗朱瞻基又搞了一次力度更大的整顿,下令查封两京大批妓院,废除延续多年的官妓制度,御史专门负责纠察官员德行,士子嫖妓查实了连科举资格都取消。这在当时算是相当罕见的一次大规模整顿行动。
可禁令这东西,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官妓没了,官员转头在家里蓄养家妓,查无可查。宣德帝一走,被压抑多年的酒色之欲很快反弹,风气又慢慢松动回去。这事儿说明白了一个道理,靠一纸律法管住整个官场的私生活,从来就没真正成功过。
真正的转折,出在嘉靖到万历这一百来年。嘉靖帝迷信方术,多年深居内宫不理朝政,万历帝更是创下三十年不上朝理政的纪录。朝堂上的精力,大半耗在了党争里头,皇帝无心过问,官僚系统对社会文化的管控自然就松了下来。与此同时,江南一带商业出版蓬勃发展,苏州、南京、徽州的刻书作坊遍地开花,市面上对通俗读物的需求水涨船高。政治管束松动,加上出版市场发达,这两股力量凑到一起,给了各类通俗小说难得的生长空间。
《金瓶梅》就是这个环境下的产物。这部书大约成书于隆庆到万历年间,最早只是以抄本形式在少数文人圈子里流传,袁宏道读过之后写信给朋友,说它的文笔胜过枚乘的《七发》,谢肇淛也评价它是稗官小说里的上乘之作。现存最早的刻本是万历四十五年印行的词话本,署名兰陵笑笑生,这四个字是笔名,作者到底是谁,学界提出的候选人选有五十多种,至今没有定论。
这部书因为写了不少露骨的情欲场面,长期被归入艳情小说一类,可当时不少文人并不这么看。张竹坡批点这部书的时候就说过,只盯着淫处看的人,才会把它当成一部淫书,他自己读出来的,是一部像史官笔法一样的世情文字。放到今天,学界更看重的也是它对晚明市井生活、商人阶层和社会经济的写实描摹,算是中国长篇小说从传奇志怪转向日常写实的一个重要节点。
同一时期,类似题材的话本小说在书坊间也不算孤例,大多托名假借,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多半查无实据。倒是这部拖了几百年争议的《金瓶梅》,兰陵笑笑生到底是谁,翻遍史料,至今还是个悬案。
参考信息来源:《大明律》相关条款及明代官妓制度史料;《金瓶梅》成书与版本流传研究(含《万历野获编》相关记载);中国社会科学院及高校学界关于晚明世情小说与出版文化的研究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