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半岛“第一鱼”大厨王大拿。
下午三点,营口鲅鱼圈海盛源饭店刚过午高峰,正是后厨最从容的缝隙。我们特意挑了这个“黄金空档”走进包房,来之前就跟老板娘二魔说:今天这顿菜,必须得让王大拿亲自掌勺。二魔是个爽快人,笑着应承下来。后厨有王大拿好几个徒弟。
没过多久,菜便陆续端了上来。打头阵的是一条踏板鱼。这鱼长相实在算不上讨喜,扁平的身子像块被踩过的鞋底,灰扑扑的。可谁能想到,就在十几个小时前的凌晨,它还在渤海湾冰冷的海水里游弋,天刚蒙蒙亮,便带着海水的腥甜被送进了海盛源的后厨。
大小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拍案叫绝:“绝了!这鱼做得绝了!”
我们细细品味,鱼肉如蒜瓣般层层绽开,入口即化,鲜味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没有多余的调料味,只有大海最纯粹的馈赠。难怪圈里人都传,王大拿不愧是辽东半岛的“第一鱼”。
紧接着,一道压轴硬菜被端上了桌——野生大鲁子鱼娶妻生子。
这道菜的名字听着就透着股奇异的喜庆。王大拿后来透漏,这道菜的选材苛刻到了极点,鲁子鱼必须足三斤以上,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嫩。鱼唇的软糯、鱼肚的丰腴、鱼肥的醇香,在口腔里交织出截然不同的风味。更绝的是,深盘子里铺满了乳白色的八爪鱼,它们如胶似漆地缠绕着大鲁子鱼,宛如一对正在举行婚礼的新人,在盘中争芳斗艳。
在我们的百般邀请下,王大拿终于解下围裙,拉开椅子在我们包房小坐。
眼前的男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五官深邃,鼻梁挺拔,哪里像个终日与油烟为伴的厨师?活脱脱一个从电影片场走下来的男主角。他端起茶杯,语气平和却透着笃定:“我家来的客人,多半是五十到七十岁的老主顾。这些老哥哥老姐姐,不少都有高血压、高血糖。做厨师的,光把菜做得好吃不行,还得把菜做得健康。”
他指了指桌上那条已经见底的踏板鱼,笑着说:“我做鱼,从来不放糖。但你们细品,是不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那不是糖,是我用钢葱,在不同油温下慢慢激发出来的葱甜味。这叫本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王大拿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对食材的执拗,“再好的手艺,没有好食材也是白搭。食材的新鲜度,永远是菜品的灵魂。我家的鱼,必须是今天早上还在渤海湾里活蹦乱跳的,隔夜的死鱼,给多少钱我都不做。”
席间,大小姐忍不住好奇地问起他的营养学知识。我们这才惊叹地发现,这个看似粗犷的东北汉子,脑子里竟装着一本百科全书。他对猪牛羊的蛋白质指数了如指掌,对各种海鱼身上的不饱和脂肪酸、欧米伽三指数更是倒背如流。
“现代厨师也得与时俱进。”他正色道,“做菜得考虑顾客的健康。我们家的菜,一定是少油低盐,用油也只用最好的。”
气氛正融洽,大小姐半开玩笑地说:“王大拿大厨,您这手艺太神了,我想跟您学厨艺,您收不收?”
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王大拿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收徒有一条红线,绝对不收女徒弟。”
我们面面相觑,正疑惑间,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老话说得好,‘师徒不睡觉,手艺学不到’。我不收女徒弟,就是从源头上杜绝了腐败堕落。”
话音刚落,包房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笑声。这笑声穿透了海盛源的包房,飘向了鲅鱼圈微凉的晚风里。在这个看似平凡的下午,我们不仅尝到了渤海湾最极致的鲜味,更见识了一个将厨艺、健康与幽默感完美揉捏在一起的“辽东半岛第一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