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4月6日,他右手握着主席的手,左手掩在主席耳边大声说:我已从上海调来武汉了。
1958年4月6日,武汉体育馆举行湖北省暨武汉市科技界“向科学进军”誓师大会。
毛主席来到会场接见科学工作者。轮到夏坚白时,他右手握住毛主席的手,左手拢在嘴边,靠近主席耳侧大声汇报:“我已从上海调来武汉了。”随后,毛主席问起同济大学的情况。
现场留下的照片里,没有测量仪器,也没有工程图纸,只有一次短暂的握手和交谈。
可夏坚白所说的“调来武汉”,并非普通的人事变动。它对应着新中国测绘教育的一次重新布局:原先散布在多所高校中的师资、学生、设备和课程,开始集中到武汉,一所专门培养测绘人才的高等学校由此建立起来。
新中国成立后,铁路、水利、矿山、城市建设和国防工程陆续展开。
工程动工之前,必须先有准确的坐标、地图和测量数据。
当时的测绘专业却分散在不同院校和部门,培养规模较小,专业门类也不完整。
一所大学或许能够办好工程测量,另一所学校擅长航空摄影测量,却很难独立承担国家建设所需要的完整人才体系。
1955年,国家批准筹建武汉测量制图学院。
同济大学、天津大学、南京工学院、华南工学院和青岛工学院的有关测绘专业陆续调整到武汉。
夏坚白也由上海来到武汉,担任副院长并主持学校工作。
院系合并写在文件上,不过是几行字;真正落到校园里,却是课程、教师和设备的全面重排。
各校教学传统不同,学生年级不同,仪器型号也不一样。专业怎样设置,基础课与专业课如何衔接,教研室由谁主持,实验室需要补充哪些设备,野外实习安排在什么地方,都要逐项解决。
夏坚白承担的正是这些琐碎而沉重的工作。
他参与制定招生方案和教学计划,推动大地测量、航空摄影测量、地图制图、工程测量等专业逐步形成,还亲自走进课堂讲授大地天文学,为学生答疑。学院若只有校牌和校舍,没有成形的课程、教师队伍和实践制度,所谓集中办学便只是一场规模较大的搬迁。
他的价值也正在这里,夏坚白并非单凭个人声望办成一所学校,而是把多年积累的教学经验和专业判断,转化为一套能够运行的培养体系。
此前,他已与陈永龄、王之卓等人编写、整理多种测绘教材。
来到武汉后,这些教材和经验不再服务于零散课程,而被放进一所专业学院的整体框架中。
同时来到武汉的,还有王之卓、陈永龄、金通尹、叶雪安等一批测绘专家。
他们分掌不同领域,年轻教师跟着备课、制作教具、带领实习。原先分布在几所高校中的学术力量,由此逐渐汇成一支完整队伍。
国家需要的不只是几位名师,而是一套能够连续培养工程师、教师和研究人员的机制。
1958年4月,武汉测量制图学院开学还不到两年,许多教学和科研条件仍在建设。夏坚白在握手时特意说起自己已经从上海来到武汉,实际是在汇报这项调整已经落地。他离开的,是办学基础较成熟的同济大学;来到的,却是一所刚刚起步的新学院。他带来的不只是个人履历,还有教材、师资联系、专业规划和办学经验。
同年,学校改称武汉测绘学院。
此后,它经历调整、恢复和更名,逐渐发展为中国测绘高等教育的重要基地,后来并入武汉大学。
由这所学院延伸出的学科,进入航空摄影、遥感、卫星导航和地理空间信息等领域。后来的成就并非由某一个人预先设计,却证明了当年集中建设测绘学院的必要:分散的专业力量,只有进入稳定的教学与研究体系,才能一届一届培养人才。
再看那张照片,夏坚白把左手拢在嘴边,只是为了让毛主席在嘈杂的会场中听清一句话。
此时,武汉的新校园里,来自几所高校的教师已经走进课堂,仪器正在安放,课程表一门门排开。
夏坚白从上海来到武汉,一位学者换了工作地点,中国测绘教育也由分散设科,向完整建制迈出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