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记录我的妈妈

我爱我的妈妈。这爱像雨水一样，湿漉漉的，总在我要下笔的时候不期而至。

不知为何，这些记忆总和雨天纠缠在一起，今天又下雨了。我的家境普通，妈妈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都上初中了有时候我也会吵着闹着要妈妈送我上学。雨丝斜织，她便骑着那辆旧电动车，穿着红色的雨衣，在雨帘中向我驶来。雨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笨重的茧，裹着她瘦小的身躯。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打在她的手背上。我坐在后座，钻在雨衣里，脸颊贴紧她微微佝偻的脊背，忽然就红了眼眶。

这泪水，后来在另一个雨天又涌了上来。那年我已经毕业，要坐大巴车回市里工作，妈妈照例骑着那辆电动车送我。那天的雨很大，大的看不清路，我们一起在路边的亭子里面避雨，我跟她说不下了赶紧回家，她说等我走了再回去。

那天开始，买一辆车就成了我的执念。

如今车是有了，却不是我为她买的。爸妈年纪大了，记忆力像筛子，怎么也留不住驾考的知识。他们攒了很多钱，给我买了一辆车。我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这车子好重，每一寸都压着他们的心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像是他们无数个在车间工作日子的回响。

和姐姐比起来，我实在不算好女儿。她留在那个小县城，守在他们身边，生儿育女，而我毕业就飞走了，像一只不知归巢的鸟。我总爱顶嘴——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那些我不认同的“老规矩”。每次看见妈妈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有时候还会偷偷抹泪，我就在心里把自己骂上一千遍。可下一次，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刀子。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一边用爱编织着牢笼，一边又亲手打开门。他们说“别走太远”，却又为我收拾行囊；他们说“省着点花”，却又偷偷往我包里塞钱。他们把他们认为最好的一切给了我——那些好，有些我想要，有些我不想要，可没有一样，我不觉得珍贵。

我就在这歉疚与爱意之间摇晃着前行。雨停了，阳光会出来，可心里的那场雨，大概要下一辈子了。妈妈不知道，每次她穿着雨衣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我眼里的水，比天上的雨还要多。现在，当我开着那辆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后视镜里，仿佛还是她裹在红色雨衣里的模样。

这世上的爱，大概都是湿的。沉甸甸的，又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