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田亦是故乡,故乡亦是他乡:一个油田人的乡愁
世间最特别的乡愁,大抵属于代代扎根荒原的石油人。我们一生都在两座城、两片土地之间徘徊奔波,心底始终藏着一份矛盾又温柔的牵挂:油田是朝夕相伴的故乡,祖籍老家,却成了偶尔奔赴的他乡。
祖辈背井离乡,告别烟雨故土、田间炊烟,奔赴荒芜戈壁与旷野荒原。他们以钻机为薪、以荒原为家,参与一场场石油大会战,在无人问津的土地上拓荒扎根。没有故土的庇护,没有亲友的帮扶,凭着一身赤诚与韧劲,建起井场、筑起家院、聚起烟火,硬生生在荒原之上,造出了一方温暖的油田天地。
父辈生于油田、长于油田,伴着抽油机的轰鸣长大,守着戈壁的风沙度日。油田的一草一木、一院一巷,都是他们青春与坚守的见证。而遥远的祖籍故乡,只存在于祖辈的口述与泛黄的老照片里,陌生又遥远。
到了我们油三代,这份乡愁变得愈发割裂深刻。
我们的童年,没有老家的阡陌田埂、青砖老屋。记忆里,是此起彼伏的钻机声响,是戈壁晚风裹挟的沙枣清香,是家属院邻里不分你我的温情,是井场昼夜不熄的灯火。我们在油田读书成长、成家立业,这里承载了全部的青春岁月、人间烟火与人生起落,是刻进骨血、无可替代的真正故乡。
可每逢逢年过节返乡,总会生出浓烈的疏离感。祖籍老家的山水风土、乡音习俗,我们全然陌生。听不懂地道乡音,融不进邻里闲谈,不习惯故土节奏。我们礼貌做客、匆匆停留,终究只是归乡的过客。祖辈心心念念的根,于我们而言,早已成了遥远又陌生的他乡。
最动人也最心酸的,莫过于这份双向的漂泊。
身在油田,有人说我们是外来扎根的异乡人;回到祖籍故土,我们又成了久居外地的远方客。一生看似有两处归宿,实则半生都在流浪。我们扎根荒原、奉献青春,早已和油田的土地、油气事业血脉相连,却始终带着一份无处安放的游离感。
我们眷恋油田的烟火,铭记祖辈的来路。深知这片荒凉旷野,藏着三代石油人的热血、坚守与传承。井架无言,见证岁月更迭;风沙不语,掩埋半生沧桑。我们继承铁人风骨,延续拓荒初心,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读懂父辈祖辈的家国情怀。
人至中年终于释然,这便是石油人独有的宿命与浪漫。
不必纠结籍贯归属,不必遗憾故土疏离。烟火栖息处,便是故乡;初心扎根地,即是归途。
油田养育我、成全我、治愈我,是此生最安稳的归宿;远方祖籍是血脉的根、家族的源、最初的起点。一半荒原烟火,一半故土传承,这独一无二的双重乡愁,正是属于石油子弟最滚烫、最珍贵的人生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