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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大势已去,国民党将领大多选择死战或起义。唯独120军军长周嘉彬,走出了

1949年大势已去,国民党将领大多选择死战或起义。唯独120军军长周嘉彬,走出了最清醒的第三条路。

周嘉彬是云南昆明人,1900年生,黄埔三期,跟蒋纬国是德国柏林陆军大学的同期,回国后给张治中当副官,娶了张家长女张素我,岳父是“和平将军”,他自己是留德回来的科班军官,1948年接手120军时,这支部队根本不是嫡系——陇南新征的壮丁、甘肃保安团拼起来的杂牌,枪械不齐、饷银拖欠,驻防从高台、张掖一路缩到酒泉。1949年8月兰州战役打完,马步芳主力被一野啃碎,河西走廊像漏风的门板,风吹进来全是败兵味。蒋介石电令死守,胡宗南派飞机接他去重庆“述职”,副军长彭月翔、参谋们天天堵门问“打还是降”,他谁的话都没接,先去牢里签了道手令——关在军部地窖的17名地下党员和政治犯,当晚全放了,哨兵只说“军长吩咐送出门”,没登记、没上报,这条命是悄咪咪救的。

他不是不想起义,是张家老小当时还卡在成都,特务盯得严,张治中已经在北平筹组新政协,他要敢通电反戈,老婆孩子先没命,岳父半辈子“和平”招牌也得被台湾方面泼脏水。死战更不可能,120军那点家底硬扛一野,三天能打光一个师,酒泉城里的百姓跟着遭炮火,他当过西安警备司令、兰州警备司令,太清楚城破是什么样。逃台湾他也嫌恶心,杂牌将领过去就是“国防部”挂名部附,领虚衔、看脸色,还得跟着写反共宣言,他留德时学的参谋业务,不是学怎么当寓公。

9月22日清晨酒泉机场,最后一班运输机引擎响,他穿便装,随身两只木箱——没金条、没银元,上层是换洗衬衫,底下全塞书,最上面那本是张治中嫁女时送的 《曾国藩家书》,页边批注磨毛了。登机前他给副军长留了张便条:部队遣散,愿留者等解放军改编,愿归乡者发三月饷,从军部结余里支,不许扣。飞机先落重庆,他没去见蒋,转机成都接了妻儿,再飞香港,全程没发声明、没见记者。120军失去主官,9月24日由余部跟着陶峙岳体系通电起义,3.8万人编进一野三军、四军,酒泉城门没响一枪。

他在香港九龙租了个小单元,不拜会国民党流亡大员,也不接北京方面的劝返信,每天早起练太极、下午翻德文版克劳塞维茨,张素我出去买菜,他在家煮普洱。1950年张治中托人带话,说水利部缺懂工程参谋的人,他琢磨了半年,没提条件,只回一句“我去,不做官,做技术”。回国后进华北革大学习一年,分配去水电部当参事,刘家峡、盐锅峡的坝址勘测报告他改过十几份,专业术语用得比科班工程师还准。第三届、第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他都当选,开会坐后排,发言不超过三分钟,专讲西北水利调度,不提1949年那趟飞机。

1976年4月他在北京走,享年76,骨灰安八宝山。女儿后来整理遗物,那本《曾国藩家书》还在,夹着1949年酒泉军部便条的复写件,字迹是钢笔写的,边角卷着。同僚里有人笑他当年“滑头”,既不殉蒋也不投共,两头不沾——可酒泉老兵后来回访时说,那年9月领到的遣散费够买两头驴、一袋麦,回家种地没成炮灰,地窖里那17个人,建国后有三个当了地方工会主席,每年清明寄信到北京。周嘉彬这辈子没写过回忆录,也没领过起义将领的勋章,岳父张治中病重时想见他一面,中央批了通行证,他赶到协和医院,翁婿俩没提西北半句,只说湖南老家的辣椒酱还合胃口不。

乱世里最难的不是选边,是明知两边都能踩、偏把士兵和家里人先择出来,自己扛那份“不忠不义”的骂名。他那两只木箱的书,比很多通电起义的将领军功章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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