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1月4日,革命党敢死队攻入浙江巡抚衙门,并抓住了巡抚增韫,革命党准备将他处死,然而就在增韫万念俱灰,准备赴死之际,浙江著名士绅汤寿潜站出来为增韫说话:“不能因为增韫是浙江巡抚就杀掉他,毕竟他还有支持进步言论的行为,在持期间也比较清廉,并无大恶。”
增韫是蒙古镶黄旗人,本名增韫字子固,1908年擢浙江巡抚,在任三年赶上清末新政最紧的那段。他不是那种敲骨吸髓的酷吏——宣统元年把抚署改成12科分治,总务、法科、农工商、邮传各设参事,浙江省级机构现代框架那套是他先搭的;咨议局开幕致辞他当面跟沈钧臣、陈黻宸说“舆论政治成,当逾欧美”,话软但给了议员说话的口子。浙路公司保路争权那桩,朝廷革了汤寿潜的职,全省股东冒雨步行到鼓楼请愿,增韫站在大堂里看一千六百多人衣履尽湿,当场应下“断无不竭力设法挽回”,转头就向军机处代奏“乞留汤在路自效”,挨了“传旨申饬”的处分也没撕票。秋瑾案后朝廷令铲墓,他暗地递信给徐家迁柩,墓平了人没动——这几桩攒下来,汤寿潜欠他一个人情。
11月4日深夜那场仗打得急。尹维峻(尹锐志妹)先掷手拉弹进抚署,蒋介石那时还是敢死队员,跟着冲进内堂,增韫缩在马棚马槽里,草盖着头被拖出来,袍子沾草屑、顶戴歪一边,押到临时司令部时脸白得像纸。敢死队里好几个是光复会硬茬,主张就地枪决——巡抚是旧政权符号,斩了立威,省得旗营那边拿他当旗号。增韫自己都闭眼等了,连遗书没写,想着祖上几代食清禄,到他这刀落,认了。
汤寿潜是5日凌晨被褚辅成、陈时夏从上海请回来的。他本来躲萧山不肯出,旗营协领贵林放话“汤先生不来,四千旗兵拼到底”——贵林跟他有旧交,这话传到革命党耳朵里,褚辅成才拍板:推蛰仙(汤号)当都督,条件是“不伤民、不杀增”。汤踏进谘议局会场第一句不是宣誓,是先问增韫关在哪,转身去关押处对着几个攥枪的青年说:他署里没血债,浙路代奏那回他挨骂,咨议局停会二十天他陪着耗,秋瑾坟那事他兜底,你们今天动他一刀,明天旗营四千口血洗杭城,六十万百姓陪葬,这账算谁的?在场王金发、蒋介石几个起初梗着脖子,汤把“不杀增”跟“旗营投诚”绑一块讲——贵林只认我汤某人,增韫活着送北返,旗营才肯缴械,杭州才不用巷战。逻辑摆平,枪放下。
增韫当天被礼送,汤寿潜自掏500大洋当路费,派两人押送从拱宸桥上船去上海,家产抄没但人没折。他后来去北京挂个参政院闲差,再没实权,解放后徐双韵写《记秋瑾》才把当年迁柩那节坐实——老爷子活到五十年代,临终前提过一句:汤先生那句话,不是救我,是救杭城。
很多人后来骂汤“软”,说革命就该斩草除根。可翻杭州光复的伤亡数——全城光复阵亡名单空着,旗营谈判后老弱妇孺没妄伤一个,对比同期南京、西安、武昌的满汉互屠,杭州这份“零血光”在1911年南方各省是独一份。汤寿潜那套“人道主义震襮东西人耳目”不是空话,他把增�绘当筹码换旗营缴械,是把旧官僚的“清”当资源用,比单纯砍头划算十倍——砍一个增韫,旗营死扛三天,城破之日商铺烧一半、百姓死上千,浙军攻宁支队也调不动(徐绍桢部还在镇江南岸等杭城信号)。他算的是整盘棋,不是一口气。
增韫也不是没机会反手。11月3日沈钧臣还进抚署劝他易帜,他回“再思之”——不是铁了心效忠清廷,是旗人身份捆着他,跳反就是叛族,硬扛就是送死,卡在中间选了“不抵抗、不投诚、等结果”。这种旧式满臣的处境,革命党小伙子懂不透,汤寿潜懂,因为他跟增韫、贵林两边都有交情,知道这代人卡在立宪与革命夹缝里,不是恶人,是过时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汤寿潜接都督那天的檄文——“即以满人,既束手以归诚,誓同归于保护,有食此言,神明殛之”,这段话跟他为增韫求情的口径一模一样:政权可换,人道底线不能破。后来贵林父子被褚辅成、王金发擅杀,汤闻讯从上海赶回,拍桌子质问周承菼、沈钧臣,说“伯仁由我而死”,当天递辞呈(被挽留才留任)——他护得了增韫,没护住贵林,这事成了他都督任上唯一的梗,到死提起来还叹气。
老百姓看这段历史,别光记“敢死队炸抚署”的爽感。辛亥那年南方好多城是血洗过来的,杭州能全城白旗、商铺照开、旗营老幼编入民籍,靠的不是火力猛,是汤寿潜那句“他无大恶”肯讲情面、肯把旧人当人看。革命要的是换制度,不是换屠刀,这点增韫运气好,碰上的是萧山来的布衣都督,不是复仇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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