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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王世襄和袁荃猷结婚。婚后,王世襄发现妻子除了会剥蒜,其他家务活一概不

1945年,王世襄和袁荃猷结婚。婚后,王世襄发现妻子除了会剥蒜,其他家务活一概不会。一次,她把一颗葱层层剥光,剥完发现什么都没有,于是埋怨老王:“你是不是不会买葱,为什么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王世襄后来跟朋友讲这事,总是笑着摇头。
 
 
婚后头几个月,家里只要做饭,袁荃猷能干的活儿就只是剥蒜。
 
 
有一回她看见王世襄切肉,好奇地问那白花花的是不是油,王世襄叹了口气,彻底断了让她学做饭的念头。
 
 
可他也发现,妻子那双不会拿菜刀的手,弹起古琴来却像换了个人。
 
 
袁荃猷从小跟着管平湖先生学琴,指尖带着薄茧,坐到琴桌前,神情专注得旁若无人,琴声能飘满整个院子。
 
 
王世襄常常搬把椅子坐在旁边听,一听就是一下午。
 
 
他心里清楚,那些柴米油盐的琐碎,跟这琴声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日子久了,俩人慢慢摸索出相处的门道。
 
 
袁荃猷不会做饭,王世襄就自己系上围裙下厨,每天下了班去菜市场挑菜,回来切炒炖煮,样样来得。
 
 
袁荃猷呢,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剥蒜。
 
 
她剥蒜剥得又快又好,皮剥得干干净净,蒜瓣一个都不带破的。
 
 
王世襄在灶上忙活,她就在旁边递个碗碟搭把手。
 
 
饭菜上桌,她尝一口能说出哪道菜咸了哪道火候过了,王世襄笑她只会吃不会做,她也不恼,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帮他改进。
 
 
后来王世襄在故宫博物院工作,开始写关于漆器的书。
 
 
每天晚上趴在桌上写稿子,袁荃猷就坐在对面替他誊抄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的毛笔字娟秀工整,比王世襄的字好看多了。
 
 
碰到生僻字或者拿不准的典故,她就放下笔去翻《辞源》,把查到的内容用蝇头小楷写在稿纸旁边。
 
 
有时候王世襄写到半夜困得趴桌睡着了,醒来身上盖着她的披肩,稿子上多了几行她补的注释,年代考据写得清清楚楚。
 
 
王世襄后来在文章里说,那些书稿有一半功劳是荃猷的,这话一点不夸张。
 
 
家里来客人时,王世襄在厨房忙活,袁荃猷陪客人聊天喝茶。
 
 
菜端上桌她替他接过围裙递上温茶。
 
 
有人问王世襄最近研究什么,她笑着替他说:“他迷上明清家具了,天天抱着《鲁班经》看,晚上做梦都在念叨榫卯结构。”一桌子人都笑了,王世襄也跟着乐。
 
 
1970年王世襄被下放到湖北咸宁干校,袁荃猷留在北京。
 
 
俩人只能靠写信联系。
 
 
王世襄在干校什么活都干,挑水种地喂猪,手上磨出厚茧。
 
 
他给妻子的信里从来不诉苦,只写今天看见什么鸟,食堂馒头多大,晚上数了多少颗星星。
 
 
袁荃猷的回信里夹着用铅笔画的速写,有时是朵花有时是只猫,底下用小字写“等你回来,家里的小猫都长大了”。
 
 
王世襄把这些信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每晚睡觉前摸一摸,觉得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有一回他在信里问她吃饭怎么办,袁荃猷回说单位食堂师傅多给她打一勺菜,还说她瘦了。
 
 
王世襄站在干校操场上看了半天信,一句话也说不出。
 
 
几年后王世襄回到北京,推开门看见家里一切如旧,袁荃猷站在门口接过他的行李,第一句话是“我给你煮了粥,这次没糊”。
 
 
他走进厨房,砂锅盖一掀,白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开了花,旁边碟子里搁着酱菜。
 
 
袁荃猷有些得意地说跟着隔壁阿姨学了好几回,总算成了。
 
 
王世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刚好。
 
 
他低头喝完一整锅粥,连酱菜都没碰,袁荃猷在旁边轻声问好喝吗,他点点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来。
 
 
晚年的王世襄耳朵背了,听不清琴声,但还是习惯每天下午坐在琴桌旁,看袁荃猷弹琴。
 
 
阳光照在她白发上,她弹琴的样子跟几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手指在弦上一起一落。
 
 
王世襄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手边总有一杯热茶。
 
 
2003年袁荃猷病重住院,王世襄每天去医院陪她,带自己熬的粥。
 
 
有天下午她精神好了些,靠在病床上说:“我要是走了,你连袜子都找不到。”王世襄握着她的手说:“你教了我一辈子,我总得学会自己找。”袁荃猷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年冬天她走了。王世襄回到家,厨房灶台上还放着半头蒜,是她住院前没剥完的。
 
 
他拿起那半头蒜,坐在地下剥了一整夜。
 
 
后来王世襄把妻子用过的琴、笔、速写稿一样样收好。
 
 
朋友来看他,提起当年剥葱的糗事,他笑了,笑完沉默了很久才说:“她不会剥葱,但她会的东西够我用一辈子。”
 
 
2009年王世襄去世,后人按他的遗愿把两人合葬在京郊山坡上。
 
 
那地方春天有野花开,秋天能听见风声,像极了他们年轻时一起听过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