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里一个长辈去世了。
她叫菲姐。
菲姐跟我们走得很近,从小看着我长大那种近。
但她不是我们这个姓的人,嫁出去的女儿,按照老家的规矩,算外人。
她想来灵堂。
她纠结了好几天,反复打电话问我妈“我能不能来”,那种语气我听着心酸,明明比谁都亲,却要小心翼翼地申请一个露面的资格。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自己一到场,那些三姑六婆又开始指指点点,说“嫁出去的女儿回来凑什么热闹”,说她“不懂规矩”。
更怕的是灵堂里那些眼神——不是悲伤,是审视,是打量她这个“外人”合不合礼数。
我们就坐下来认真谈了一次。
不是开会那种谈,就是几个人围在一起,把话说开。
菲姐说她是真的想来送最后一程。
但她也知道,逝去的那位长辈生前最在意的就是体面,就是别让人在葬礼上说闲话。
我突然觉得,有时候最难的孝顺,不是你来,是你不来。
是你明明有一肚子话想在灵前说,但你知道那些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不合适,会让活着的人难做。
后来大家商量出一个方案。
追悼会当天她不进灵堂,就在外面的院子里等。
等人散了,等外客走了,她再进来,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没有客套,没有仪式,就是她和她想送的那个人,隔着一炷香说几句话。
那天傍晚我出去接她,她站在街对面,穿一件黑色的外套,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一把香。
我远远看着,没催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