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因为频繁往返医院，见多了人间百态，心里总不自觉地想起初中时的班主任。

班主任姓蓝，顽皮的我们私下根据她全名的谐音，给她取了"蓝金鱼"的外号。蓝老师是一位来自上海的老太太，属于退休返聘——我们学校当时号称民办重点中学，有两个重点班按重点中学标准招生，因此会搜罗一些有资历的退休教师。

蓝老师身材不高，虽有些发福，精气神却格外好。总是身着整洁大气的套装，头发精心打理，配合她雷厉风行的做派，整个人透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她同时也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但奇怪的是，无论我如何在脑海里翻检，竟想不起任何上课时的片段，浮现的全是20多年前课堂外的细碎的往事。

蓝老师是个极其好胜的老太太。那一学期学校的文艺汇演，她铁了心要拿好成绩，亲自给我们班编排了那会刚推出不久的《好汉歌》。长得好看的同学穿着民族服装在前排跳舞，其余人在后面合唱。她还亲自示范教我们唱出气势，唱出男子汉的劲头……我记得登台时场面相当轰动，最后也确实如愿拿到了好名次。

为了排练，当然牺牲了一些自习课，但这件事确实让全班的凝聚力更强了。当时我们都觉得蓝老师"卡颜"，无论男女，她对长得好看的同学总是格外照顾，甚至把一位全班公认的帅哥选为副班长，主管课堂纪律。在那个"唯成绩论"的时代，让成绩靠后的学生担任这种级别的班干部，实属罕见。但效果却出奇地好——由于他在班上有号召力，班级纪律有了很大改观。

我那时候正值叛逆期，染发、打耳洞都是那个时期的事。不过因为学习成绩还不错，蓝老师基本也不过问。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天放学后跑去游戏机厅打游戏，快晚上九点才出来，结果一出门就撞见刚从附近沃尔玛买完东西的蓝老师。她只是看着我，摇了摇手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径自走了。我本担心第二天会被叫去办公室，但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初中毕业不久，蓝老师就正式退休，随儿子去了江苏生活。后来我遇到的老师越来越多，自己也忙于成长，偶尔同学聚会，大家会回忆当年如何在蓝老师的高压管理下偷得玩耍的空隙，倒也没什么怨言。毕竟都明白，她的严苛，出发点是希望还是孩子的我们能好好长大。

又是许多年过去。2012年末，我刚到上海工作，听说蓝老师重病住院，已进入倒计时。当年被她提拔为副班长的那位男同学，特意飞去她所在的城市探望。我们为此建了一个微信群，相约上午十一点同时发送语音留言，由他播给蓝老师听。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老同学们讲述老师当年的好，感谢她当年的教导，眼泪止不住地流。那边的副班长说，虽然老师已难以出声回应，但她听得很认真，非常感动。

几天后，蓝老师便在医院离世了……刚才我翻出初中毕业照，想确认她的真名。照片里她身穿红衣，脸上是标志性的笑容。翻到背面，对应位置只写着三个字：蓝老师。

谢谢你，蓝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