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完孩子不到两小时,产妇就骑在婆婆身上扇耳光。血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片,护士冲进来拉架,产妇反手一挠,护士胳膊上多了三道血印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产科病房里的挂钟指针又走过了一格。
对于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来说,这具身体已经经历了一场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浩劫。
雌激素几乎清零,孕激素在一天之内断崖式下跌,这种生理上的坍塌不是谁都能感同身受的。
更别提伤口的剧痛、流失的血液,还有那被彻底剥夺的睡眠。
在生理极限的边缘被狠狠推了一把,紧接着,那只手就毫不客气地伸过来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护士刚把啼哭的婴儿抱给她。
她连喘气都费劲,嘴唇干裂得起皮,想开口求对方等一等,可婆婆压根不给她机会,那只手直直地奔着她的胸口去了,嘴里念叨着快让孩子嘬两口,别饿坏了宝贝孙子。
你看,这期间没有哪怕一句问候,没人关心过她疼不疼。
等她再哀求一句,换来的却是那句轻飘飘的“现在的年轻人真自私”。
这根本不是第一次。
十四个小时前,她在产床上疼得撕心裂肺要求打无痛,门外婆婆冲着别人撇嘴,说自己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
那一刻,她所有的痛苦都被轻描淡写地概括为矫情,她的求助被定义为不合格的母亲。
再往回翻翻,五个月前,婆婆借着照顾的名义搬进来,连她想吃的一点草莓都要擅作主张扔掉。
那种不打招呼就清理冰箱的动作,何尝不是对她领地和身体边界的第一次越界?
从按住麻醉同意书时的冷漠,到产房门外投来的冰冷眼神,再到眼下这只连哪怕一分钟都不愿等待的手,这些琐碎的冒犯叠在一起,最后硬生生化成了一记耳光。
所以当那只手再度伸过来的时候,当产褥垫被浸湿、伤口还在渗血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猛地掀开被子,死死抓住婆婆的胳膊,硬生生把这个六十三岁的老人从床沿拖了下去,跨坐上去,反手就是一顿扇。
病房乱作一团,护士冲进来想拉架,被她反手挠了三道血印。
隔壁床的家属惊惶地抱孩子躲到墙角,走廊里满是尖叫。
等医护人员把人硬生生分开,她的病号服早就成了破布条。
医生过来重新处理伤口,她也不吭声,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她凭什么碰我。
大家都以为这句“碰”是说打架推搡,其实不是。
她指的是孩子被抱过来时,那只无视所有身体边界、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吝啬给予的手。
一场骚乱平息后,那个做丈夫的第一反应是冲向走廊,小心翼翼地搀扶、安抚自己的母亲,回过头对妻子丢下的却是那句冷冰冰的“丢人现眼”。
这一套操作太顺手了,把家庭里那点可怜的权力结构扒了个干干净净。
在他们眼里,她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呵护的活人,仅仅是个子宫,是个奶罐,是个用来完成繁衍指标的工具。
产科护士对此见怪不怪,常说别等到天塌下来了,才想起来问问那个刚拼过命的女人,到底疼不疼。
可惜,那句话婆婆从来没问过,丈夫也从未想过。
所有的委屈都是一点点堆起来的,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那一根稻草,而是那根稻草落下之前,千万次被无视的求救。
事到如今,再去探讨是非对错还有意义吗?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足以让这间病房彻底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