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1月,钱大钧突然被任命为军统局局长。这个安排一出来,最尴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戴笠。因为军统一直是戴笠的地盘,他虽然只是副局长,却长期掌握实际事务。
如今钱大钧坐到局长位置上,名义上压了他一头,外人一看,便知道蒋介石是在两人之间放了一道闸。
这道闸不是临时起意,得往回倒六年去看。
1936年12月12日凌晨,华清池外枪声骤起。钱大钧从床上摸黑爬起,抄起枪冲到院子里查看动静。
一颗流弹擦着肋骨钻进去,又从左肩穿出来。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血把军装浸透大半,嘴里还喊着:"我是钱主任,你们不要乱打枪。"
东北军的人认出他,把他抬上担架送医,才捡回一条命。
蒋介石获救回南京,没有立刻嘉奖这位替自己挡了子弹的侍卫长,反倒下令彻查一件事。
事变前一天,钱大钧经手把蒋介石那节专用车厢从临潼车站调开了。
张学良当时找的理由,是想拿自家的好马"盖西北"跟火车赛一段路,钱大钧信了,同意调车。
蒋介石疑心这一调,是给张学良腾地方动手。
钱大钧当场解开衣领,把肩上没愈合的伤疤亮出来:"大钧要是通着敌,这颗子弹从哪儿来的?"
这话堵住了追问,蒋介石不再往下查。
可这件事经戴笠一系的人添油加醋传开,"专列"两个字,成了扎在钱大钧心口的一根刺。
见面时话里话外,总有人拿这个敲打他。
两年后,长沙城烧了五天五夜。满城都是烧焦的木头味,散不去。
追责的差事落到钱大钧头上,蒋介石点名让他以侍从室主任的身份坐审判长的位置,审警备司令酆悌等人。
11月18日审完,钱大钧拟好报告,主张从宽。
他认为主要罪责该由已经逃匿的参谋处长许权担着,建议判酆悌十五年,徐昆十二年,文重孚五年。
报告送到蒋介石案头,他翻了几页,脸沉下来。"轻了。"只撂下这两个字,随后提笔批下四个字:着即枪毙。
罪名也从"纵火"改成"辱职殃民"。
11月20日天没亮,三人被押赴刑场。
钱大钧那道从宽的建议,连个回音都没等到就被推翻。
这件事外人不知道,只当他是执行铁腕的那一个,没人问过他自己拟的报告写的是什么。
军统里的人私下都知道,这位钱主任对特务处的事一向不上心。
戴笠找他签字盖章,他能拖就拖,从不给方便。两边人马表面客客气气,私底下谁都不搭理谁。
到了1944年11月,蒋介石把军统局长的位置交给他,戴笠只能屈居副手。
跟三六年那次调车疑云、三八年那次被驳回的判决摆在一起看,这步棋并不难懂。
蒋介石清楚,钱大钧根基深,脾气也硬,让他坐这个位置,戴笠再有能耐,头顶总得有人压着。
任命下来没多久,又多了一个五人小组,钱大钧、胡宗南、唐纵、宣铁吾都在里头,专门盯着军统。
唐纵、宣铁吾跟戴笠面和心不和,人尽皆知,蒋介石把这两人安进小组,意思写得明明白白。
戴笠倒也没敢在钱大钧面前造次。
军统几万号人马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可这个新局长在军队里的分量不一样,出身黄埔教官,门生故旧遍布军中,连何应钦那一层的人物都要客气三分。
戴笠再想抖威风,抖到局长这层就得先掂量一下,往上递话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局座"。
钱大钧对这个局长的位置,没多大兴致。
手下没一个是自己人,指挥不动,他索性也不多插手,签个文件盖个章,仅此而已。
1945年8月,抗战结束,戴笠依旧是那个副局长。
1946年3月,他坠机身亡,这场名分之争,终究没能等到他真正翻盘的那一天。
文章来源:人民网《西安事变前后的钱大钧》、《史学月刊》郭辉《抚慰人心与政治运作:1938年长沙大火的罪责定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