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初冬，北京医院特护病房，一位来自台湾的老人半闭着眼坐在轮椅上。门被推开，身着便装的张爱萍将军走进来，开口就是一句："沈之岳同志，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同志。

注意这个称呼。张爱萍是谁？共和国的开国上将、前国防部长。而沈之岳是谁？台湾调查局的创建者，国民党中将局长，蒋经国最信任的特务头子。这两个人，怎么会是"同志"？

1913年，浙江仙居，沈家添了个男婴，取名之岳。家境尚可，父母拼命供他读书。这孩子也争气，17岁考进南京中央军校，20岁又进了上海复旦大学。

搁今天，妥妥的学霸。

可1930年代的上海，是个让年轻人热血上头的地方。沈之岳受同学影响，开始参加工人运动，带头组织罢工，结果被国民党特务薅进了监狱。

一般人进去不是被打就是被吓。沈之岳倒好，张口就编——说自己是某国民党大员的远房亲戚。讲得有鼻子有眼，把老特务唬得不敢动手。

这事儿传到军统头子戴笠耳朵里。戴笠爱才如命，几次深谈后，沈之岳被说服加入军统。

这个弯一拐，就是半个世纪的迷局。

1938年春天，戴笠给沈之岳派了一个任务——潜入延安。

目的有两个：第一，搜集共产党核心情报；第二，找机会暗杀毛泽东。只要干掉一个中共高层，任务就算完成。

沈之岳化名"沈辉"，以一位教授私人助手的身份混入访问团，顺利进入延安。访问团走了，他留了下来，说要"就地参加革命"。

接下来才是最惊险的——政治审查。

延安反特一号人物周兴亲自审他。沈之岳故意露了个小破绽：自称河南人，口音却带浙江腔。审查人员果然盯上这个漏洞，他从容解释说曾随舅舅在上海住过几年。所有精力都耗在口音上，反而忽略了别的疑点。

再加上戴笠提前在中央大学做足功课，学生身份证据齐全。就这样，一个军统特务堂而皇之走进了抗大。

在抗大，沈之岳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任劳任怨、艰苦朴素、学习刻苦、发言积极。中央社会部负责人康生对他赞不绝口，当着抗大校长罗瑞卿的面夸他是"国统区来延安青年的表率"。

靠着康生的赏识，沈之岳顺利入党，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央机关做收发工作。台湾方面后来吹嘘他当过"毛泽东的秘书"，大陆方面对此坚决否认——曾长期负责毛泽东警卫工作的汪东兴明确回应：毛泽东从来没用过沈之岳这个秘书。

但不管头衔真假，沈之岳确实在延安核心地带潜伏了将近一年。据记载，中共中央发布的若干重要文件和情报，被他通过一个在延安城里卖油茶的老头秘密传递到了重庆。

那他为什么没动手刺杀毛泽东？据分析，一来毛泽东身边警卫严密；二来沈之岳是战略型特工，不做没把握的事；三来——也是最耐人寻味的——他到底有没有真心想动手，至今没人说得清。
1939年，毛泽东似乎对沈之岳产生了怀疑，把他外调到浙江白区工作。沈之岳趁机金蝉脱壳，与军统重新接头。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震惊中外的大事——皖南事变。

1941年1月，新四军9000余人北上途中遭国军8万人伏击围歼，军长叶挺被扣，副军长项英牺牲。多位历史学家认为，新四军北移的具体路线，正是沈之岳传递给戴笠的。

至此，沈之岳在共产党内部潜伏了整整三年，成功脱身回到军统系统。

故事到这里，如果沈之岳只是一个出色的国民党特工，那他最多算个"蓝色007"，不至于成为20世纪最大的谍战谜题。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后半段。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沈之岳跟着过了海峡，从此平步青云。抓捕地下党女党员朱谌之立下大功，派人潜回奉化给蒋介石拍故乡照片赢得欢心，1964年出任调查局首任局长，还亲自审问过李敖。

1963年，他化名潜入澳门策划刺杀刘少奇，行踪却被大陆全程掌握。北京没抓他，只是通过外交途径让澳葡当局把他驱逐回台。
为什么不抓？

1990年，身患重病的沈之岳回北京治病，住进钓鱼台国宾馆。据记载，邓小平亲自接见了他。一个台湾特务头子，回大陆却被当贵宾——这待遇，怎么看都不正常。

1994年2月，沈之岳在台北病逝。昔日部下在悼文中引用了张爱萍的评语——"一事二主，两边无伤"。但罗青长之子罗援后来公开撰文，称其父和张爱萍均否认沈之岳是"双面间谍"，也否认写过那副挽联。真相如何，至今一团迷雾。

沈之岳带走了他全部的秘密。他究竟是国民党的王牌特工，还是共产党至死未被发现的红色卧底？这个答案，也许永远埋在了历史的尘土里。

【主要信源】
《王芳回忆录》，王芳，浙江人民出版社，2006年
《中国秘密战》，郝在今，作家出版社，2005年
《沈之岳一生游走于国共两党之间 真实身份仍是谜》，中国新闻网，2013年8月31日
《驳斥"毛泽东身边最强国民党特工、两面谍沈之岳"这一谎言》，罗援，《作家文摘》，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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