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假案的女警风光领奖，蒙冤的叔侄蹲了十年大牢——当年轰动全国的张氏叔侄冤案，荒唐得让人脊背发凉。办案女警聂海芬靠着子虚乌有的口供，把错案包装成了广受称道的“铁案”，自己借此名利双收，却将两名无辜百姓冤判入狱整整十年。蒙冤的叔侄二人在狱中看着她登上电视接受表彰，当场崩溃痛哭。
 
2003年5月18日晚，安徽歙县的张高平和侄子张辉开着解放货车去上海送货。熟人托付一个十七岁女孩王某去杭州找姐姐，叔侄俩心善让她搭了顺风车。到杭州艮秋立交桥女孩下车，两人继续赶路。第二天早上十点，女孩尸体在西湖区留泗路一条溪沟里被发现，法医鉴定处女膜新鲜破裂，初步判定强奸杀人。根据女孩凌晨一点半最后一通电话，警方锁定了张氏叔侄。
 
张高平说女孩一点五十分就下车了，超载货车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他反复要求调高速收费口监控自证清白，可案卷里始终没有这份关键录像。更离谱的是，被害女孩指甲里提取的男性DNA明确排除了叔侄俩，死者体内无精斑，身上和车上也找不到两人指纹毛发，案发现场没有车轮印。物证、人证、DNA全部缺失，案子根本立不住。
 
但西湖分局把叔侄俩分别关押审讯，两人口供始终对不上，于是向市局刑侦支队预审大队求助，找来了当时已小有名气的女警聂海芬。聂海芬1965年生，1986年从警，带队负责全市命案审核报捕。她接手前张高平已经扛不住承认了"协助强奸抛尸"，面对这份没有任何物证支撑的口供，聂海芬非但没怀疑，反而围绕口供倒推证据。
 
2006年4月13日，央视《第一线》播出"浙江神探"系列之"无懈可击聂海芬"，详细讲述她如何在没有物证和目击者的情况下，通过"突审"让叔侄交代"犯罪事实"。但所谓"细节"恰恰漏洞百出——张辉说强奸在前排叔叔在后排，张高平却说三个人都在前排；张辉说脱了上衣，张高平说只脱裤子没脱衣服。口供互相矛盾，聂海芬就组织"指认现场"，请人大代表见证。可张辉和张高平后来告诉记者，他们根本不知道"犯罪"地点，指认被迫进行了三次才和口供对上，人大代表全程没下车。再审律师朱明勇一针见血：警方认定了是他们干的，所有证据搜集都围绕这个展开。
 
2004年4月21日，杭州市中院以强奸罪判张辉死刑、张高平无期徒刑。半年后浙江省高院改判张辉死缓、张高平有期徒刑十五年。判决书二十六条证据，直接证据只有口供。叔侄被押往新疆服刑，一关近十年。
 
判决后聂海芬彻底"封神"。2006年3月她成为1960年以来唯一获全国"三八红旗手"的女民警，还拿了省"三八红旗手"、省刑侦专家、市"三八红旗手"，立过三等功。杭州公安局官网曾载她"经她审核把关的重特大恶性案件移送起诉后无一起冤假错案"，2000年以来主办三百五十多起重特大案，一审判死刑三百多起，宣称准确率百分之百。
 
可就在聂海芬上电视拿奖杯的时候，新疆监狱里的张高平对着屏幕看她接受表彰。自己冤案的主办人拿这事四处炫耀，那种绝望外人无法想象。张高平从没停止申诉。2007年，石河子市检察院驻监检察员张飚巡视监狱时见到他，别的服刑人员喊报告报罪名，张高平第一句是"我不喊报告，我不是罪犯"，当场痛哭。张飚调阅案卷发现关键证据重大缺陷，从2007到2012年五次把申诉材料转交浙江司法机关。2010年，五十八岁的张飚给浙江检察院检察长写信："我今年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休，退休前想说个事，张高平案存在非常多疑点。"这封信推动了重审。
 
2011年，警方发现被害人指甲里的DNA与一名已被枪决的罪犯勾海峰高度吻合，而勾海峰杀害女大学生的案子审核把关者也是聂海芬。两案手法高度相似。2013年3月26日，浙江省高院撤销原判，宣告张高平、张辉无罪。服刑近十年后叔侄走出监狱。张高平说："我要起诉他们，尤其是那个'女神探'，在没有任何证据下断定我们涉罪，我永远不原谅。"
 
2013年5月，浙江省高院分别支付两人国家赔偿各一百一十多万，精神抚慰金四十五万，创当时全国纪录。但追责呢？2013年4月浙江政法委成立调查组，公安厅表态"绝不掩盖、绝不袒护"。可到了2015年，代理律师朱明勇发微博说聂海芬在北京接受晋升培训，警督升警监，舆论哗然。虽然后来公安厅称未直接报送，但杭州警方内部透露她只被记大过一次，不再担任大队长，仍在职。浙江省政法委称已内部追责，具体处理拒绝对外公开。到2016年聂海芬仍在岗，检察院从未公诉。
 
一个靠冤案上位、让两个无辜百姓坐牢十年的人，到头来只是"内部处理"。张高平的母亲带着哭瞎的眼睛过世，未婚妻远走，怀胎四月的第二任妻子打掉孩子改嫁。张高平站在老宅前说："我一趟车开到上海，开了十年才开回家。"一趟车开了十年，荒唐到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