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SemiAnalysis 一口气发布了六篇推文,主要阐述钨(Tungsten)可能是被严重低估的 AI 半导体建设瓶颈之一:
图中展示的是半导体晶圆上的:钨柱/通孔结构 + 钨锭 + 钨粉末 + WF₆ 气体钢瓶。其核心观点如下:钨是先进制程(尤其是高纵横比通孔填充)不可替代的关键材料;中国主导全球钨原料供应链(~80%)。随着中国出口大幅收紧,日本、韩国等下游 WF₆ 生产商出现原料短缺并推动价格暴涨。
为什么说钨和WF₆是半导体上游的结构性危机
钨在芯片里起到什么作用什么?
可以把芯片想象成一栋有几百层的摩天大楼,每层都“住着”上亿个晶体管。要让信号在层与层之间、以及晶体管与外部电路之间流动,就必须在芯片内部打出无数极细极深的“竖井”(接触孔 contact、通孔 via),再用金属把它们填满并连通。钨(W)正是填充这些“竖井”和关键互连结构的核心金属,原因主要有三点:超高熔点(3,422°C,金属中最高),能够承受后续高温工艺而不易失稳;优良的台阶覆盖与填孔能力(gap-fill),可在高深宽比的窄深孔中实现均匀、无缝填充,这是铝、铜难以做到的;抗电迁移、低电阻,在接触层与字线层等关键结构中综合性能更优。在 3D NAND 中,钨字线(word line)几乎是器件的结构骨架;在 7nm 以下先进逻辑与 HBM 中,钨同样不可或缺。先进互联材料里,真正具备竞争力的主要只剩铜与钨,铝基本退出。
WF₆又是什么?为什么是能锁喉?
钨是固体金属,无法直接“灌入”纳米级深孔。工程上通常采用化学气相沉积(CVD):将钨转化为气态前驱体——六氟化钨(WF₆),通入反应腔后在晶圆表面分解(WF₆ + 3H₂ → W + 6HF),使纯钨以原子层的方式在孔内逐层“长”出来。WF₆目前仍是唯一商用化成熟的钨 CVD/ALD 前驱体,沸点约 17°C,易于气化输送、分解相对干净。但它对纯度的要求极高——电子级通常需 99.999%(5N)以上,先进制程则要求 6N 甚至 7N,杂质需控制在 ppb(十亿分之一)量级。
制造工艺与瓶颈:WF₆由高纯钨粉与氟气在高温下反应生成(W + 3F₂ → WF₆),再经多级蒸馏、吸附等流程提纯到电子级。主要难点在于:(1) 高纯钨粉来源——约占 WF₆ 成本的 60–70%,而全球 80% 以上钨粉产自中国;(2) 提纯与批次一致性——晶圆厂最担心的往往不是“做不到 6N”,而是“这批 6N、下批变 5.5N”,质量管理体系壁垒极高,全球能稳定供应电子级 WF₆ 的公司不到五家。采矿:USGS数据显示,2024 年中国占全球钨矿产量 83%(6.7 万/8 万吨),储量约占 52%;中国以外产量合计仅约占 20%(如上一张所述);冶炼/APT/钨粉:仲钨酸铵(APT)与高纯钨粉环节,中国份额更高;WF₆ 电子特气:全球格局为“中韩领先、日欧跟随”,中国厂商占全球 50% 以上市场份额,一家国内市占超 70%,日本最近遭遇暴击。
需求增长驱动:3D NAND层数飙升:从 128 层 → 200 层 → 300 层以上,每增加一层就多一次钨沉积循环;200 层意味着约 200 次沉积。单片晶圆从 128 层升到 232 层,WF₆ 需求几乎翻倍——即使投片量不变。HBM爆发:AI 芯片带动 HBM 渗透率快速提升。为填补日本退出带来的缺口,韩国 SK Specialty 已与三星签订每月 150 吨(约 1,800 吨/年)的 WF₆ 长协,显示单一大客户的边际需求量级之大。全球 WF₆ 需求从 2020 年约 4,500 吨增至 2025 年约 9,000–10,000 吨,2026 年预计超过 11,000 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