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的东北,寒风凛冽,冰雪封天。黑龙江逊克县下套子屯的少女程玉凤,被亲生父母用粗绳捆住,强行按在爬犁上,以300块的价格卖给了邻村男人。父母唯一的目的,就是用这笔钱盖两间新房。
那年的雪没日没夜地下,屯子埋在白茫茫里,连狗都懒得叫。
程玉凤十八岁,扎两根麻花辫,手冻裂了也照样下地挣工分。
一年前,上海知青戴建国插队到了屯里,戴副黑框眼镜,文弱得很。
队长让程玉凤带他干活,教他握镰刀,捆麦秸。
她见他手上磨出血泡,总偷偷分半个窝头给他。
他也记着她的好,上海带来的水果糖,总悄悄塞她两颗。
屯子里很快有了风言风语,说丫头勾搭上了城里知青。
话传到程家爹妈耳朵里,老两口当场黑了脸。
爹抽着旱烟骂她不知廉耻,说知青迟早要飞回上海。
娘抹着眼泪劝她,找个本分庄稼汉,才是一辈子的依靠。
程玉凤梗着脖子说不,说戴建国答应过要带她走。
爹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她捂着脸,眼泪砸在炕沿上。
爹妈开始盯着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戴建国。
可越拦着,俩人的心越贴得紧。
那年冬天,戴建国收到家里电报,母亲病重,要回上海。
走前一夜,大雪封门,俩人在林子里站了半宿。
他攥着她的手说,最多两个月,开春就回来娶她。
他走了才二十天,程家爹妈就收了邻村光棍的三百块彩礼。
那男人四十多岁,腿有残疾,愿意出三百块娶媳妇。
三百块在当时是笔巨款,壮劳力干一年也挣不到两百。
老两口早就盯着这笔钱,要盖新房给儿子娶媳妇。
他们没跟程玉凤商量,当场就应了亲事,收了定金。
程玉凤知道时,离出嫁只剩三天。
她瘫在地上求爹妈退婚,说她等戴建国回来。
爹背对着她抽旱烟,说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娘拉着她哭,说这都是命,你就认了吧。
她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吃不喝,说死也不嫁。
出嫁那天刮着白毛风,天没亮就冷得刺骨。
爹踹开房门,带着两个叔伯,手里攥着粗麻绳。
她往后缩,被架住胳膊,爹亲手把她捆得结结实实。
她喊哑了嗓子,哭出了血,也没人松半分力气。
他们把她按在爬犁上,盖件破棉袄,媒人赶着牛往邻村去。
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眼泪流下来,冻成冰碴挂在下巴。
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拐进了死胡同。
爬犁走了两个时辰,到了王家的土坯房。
她被拽下来推进屋,门从外面反锁上。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屯里,程家二姑娘疯了。
她不说话不吃饭,整天坐在雪地里发呆。
见了戴眼镜的男人,就追着喊戴建国的名字。
程家爹妈去看过一次,站在门口摇摇头,转身走了。
开春的时候,戴建国回来了。
可迎接他的,是她被卖了、疯了的消息。
他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转身就往邻村跑。
在仓房的草堆里,他见到了程玉凤。
她头发乱成枯草,身上棉袄破了洞,冻得浑身发抖。
他蹲下来叫她的名字,她愣了半天,突然抱住他的腿大哭。
他说,玉凤,我带你走。
王家男人拦着,说三百块买的,要走先还钱。
戴建国回屯子,找知青借,找乡亲凑,拼够了三百块。
他把钱摔在炕上,领着她走出了那个院子。
程家爹妈嫌丢人,不让她进家门。
戴建国把她带回知青点的土坯房,收拾出半铺炕。
他每天给她梳头洗脸,熬小米粥,跟她讲以前的事。
日子慢慢过,她渐渐好起来,偶尔能认出他,冲他笑。
1979年,知青返城潮来了,战友们都收拾行李回上海。
戴建国的家里也来信催,给他安排了工厂的工作。
他看着蹲在院里喂鸡的程玉凤,把信揉成团扔进了灶膛。
他给家里回信,说他不回去了,在东北成了家。
那年秋天,他们登记结婚了。
没有酒席,没有新衣,只有几斤粮票凑的半斤水果糖。
婚后日子清苦,她的病时好时坏。
犯病时她就往雪地里跑,他总跟在后面追,喊她的名字。
他听了也不辩解,该怎么照顾,还是怎么照顾。
后来他当了民办老师,有了儿子,取名戴亮。
有了孩子,她的病好了大半,能做饭喂猪,接送孩子上学。
只是每年下雪,她总坐在窗边看很久,不说一句话。
那三百块盖的新房,弟弟住了进去,娶了媳妇。
逢年过节,她还是会回去看看,给爹妈塞点钱。
几十年一晃而过,俩人都白了头发。
他背驼了,眼花了,出门总还是搀着她的胳膊。
东北的雪一年年地下,屯子变了模样,很多事都被雪盖住了。
只有雪地里两道并排的脚印,走了一年又一年,越走越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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