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他世界丨2020年,这是让我刻骨铭心的一年。10月中旬,我确诊了乳腺癌。
我的日子过得恼火,连蜗牛都不如,蜗牛还有一套带永久产权证的房产。我和先生则租住在温榆河畔的尹各庄,与皮村比邻而居。2017年4月,我慕名来皮村文学小组蹭了几次课,晚了公交收车,我在皮村街上花160元住了两次旅馆,不划算。9月初我便搬来了这里。
尹各庄位于北京东五环外的航线下。一架架巨大的飞机轰鸣着掠过村子上空,手机信号时好时坏。拥挤的街道,低矮的平房,汽车开过尘土飞扬。尹各庄2000年左右起了一排不规则四合院,矗立在徐尹路尽头,绵延三百余米。村民抓阄取得承包权,靠马路的一楼是铺面,租给做防水的、收废品的、开小超市的、饭馆酒店等,招牌各种颜色,各种字体,洋洋大观。
我租的是靠马路的三层铁皮小屋二楼的第一间。房号201,正对楼梯,无暖气,带厕所。每月租金700元,靠门口一张木床,一个小条桌。每月水费20元,电每度1.5元。两个水龙头,家里总是湿漉漉的。栏杆锈迹斑斑,透露出厚重沧桑的年代感。公寓大门口,207号与208号中间的过道装有摄像头,安全尽可放心。永远不用担心钥匙反锁在家里,二房东有备用的。这间屋还有后门,方便楼下铺面租户做的霓虹灯招牌维修人员出入。缺点是每天要忍受楼上租户上下楼梯的叮叮咚咚,大声呼叫感应灯的“啊,啊”,还有马路上货车开过的轰隆轰隆。
我搬来,居住在墙壁上的几位麻雀将排泄物落在我的右肩上表示欢迎。它们总爱站在黑咕隆咚的走廊尽头或摄像头附近乱拉的电线上呢喃细语,它们有时从我房间穿过,要不就站在马路电线上,俯瞰脚下芸芸众生奔波劳碌。站在后门阳台远眺,宾馆门口,村口拐角的马路上,我的邻居和她的同行跟不同的人讨价还价,一个个顾客,进进出出,悄无声息。
我的邻居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娇小、风韵犹存的山东女人。长长的波浪卷发,大冬天的袒胸露乳,穿件红色羽绒服、黑皮超短裙,套双靴子,全身香喷喷的。好几次,在楼梯口,我看她冻得脸皮发紫,说话牙齿咯咯打哆嗦。我提醒:“把你羽绒服拉上吧,别感冒了。”她微微一笑,答道:“我身体好着呢,不会感冒的,我啥病没有。”她告诉我,老公又嫖又赌,两个儿子读大学。我们关系还过得去。有一次她给了我一盒阿尔卑斯巧克力。作为回报,我将从老家带来的一口袋花生相赠。
时常有一匹还是两匹板栗色的马驹?我不敢肯定。仿马帮的做派,马驹脖子戴着铃铛,“叮叮叮,嗒嗒嗒”地沿着温榆河大桥慢跑,马驹的屁股上面没有套麻袋,在温榆河大桥上有时能看见马的排泄物。楼下铺面的租户把生活垃圾放在行道树中间的空地上,流浪猫狗及凌晨三四点都不时出没的拾荒者在里面尽情翻找可用之物。最可气的是对面的加油站,不懂节约资源,璀璨刺眼的灯光射到窗玻璃上,我不得不用黑色的塑料垃圾袋遮盖。
公寓一直由二房东打理。二房东三十来岁,高瘦,不吸烟,是个性格很好的长白山小伙。维修之类,从不含糊。我一来,他就找了一张脏兮兮的旧木桌,让我做饭用,帮我把电视接上违规的大锅盖,能收三十个卫视,画面还不错。装无线网的时候,他连在皮村哪个门店买路由器、要店主设置什么密码,都跟我讲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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