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84年，吴国都城姑苏。

一个67岁的老头被人按在地上，吴王夫差派人送来一把宝剑，让他自杀。这老头叫伍子胥，是吴国的相国，夫差他爹阖闾打下江山的第一功臣。

伍子胥接过剑，对着来人冷笑了一句，留下了中国历史上最毒的一句遗言："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姑苏城东门上。我要亲眼看着越国的军队从这道门攻进来，灭掉吴国！"

说完，自刎而死。

9年后，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的军队真的从姑苏城东门攻了进来。吴王夫差在城破前自杀，临死前用布蒙住自己的脸，说："我没脸去地下见伍子胥。"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准的一句"预言"，也是最惨烈的一次"我早告诉过你"。

但伍子胥的故事不只是忠臣被冤杀。他这辈子就在赌，赌仇恨、赌恩情、赌君主、赌国运。他赢了一辈子，最后输掉了所有筹码。

得从一桩灭门惨案说起。

公元前522年，楚国都城郢都。伍子胥的爹叫伍奢，是楚国太子的太傅。一家三代都是楚国忠臣，世代食楚国俸禄。

可这一年，楚平王干了一件事，他抢了自己儿子的未婚妻。

秦国公主孟嬴本来要嫁给太子建，楚平王见她长得太美，直接据为己有。太子建知道了气得要死，背后开始抱怨。

这话传到楚平王耳朵里，他做贼心虚，准备先下手为强，杀了太子，灭口太傅伍奢全家。

楚平王让伍奢写信骗两个儿子回来一起死。伍奢心里清楚得很，对来人说了一句话："伍尚为人仁厚，叫他他会来；伍员（伍子胥）刚戾忍诟，叫他他不会来。"

什么叫"刚戾忍诟"？性格刚烈，能忍奇耻大辱。

信送到，大哥伍尚果然回去送死了。伍子胥呢？当场拿出弓箭，对着来抓他的使者就射。然后转身就跑，跑之前对着楚国的方向发了个毒誓："我必覆楚国！"

第一个警醒来了，当一个君主开始抢儿子的女人，这个国家就已经在崩塌的倒计时里了。伍奢看得清，但他没跑。结果忠臣不仅死了，还把整个国家陪葬了。

伍子胥开始了他一生中最惊心动魄的逃亡。

他要去吴国，但中间隔着一道昭关。楚平王的画像贴满了关口，抓住伍子胥赏黄金千斤。伍子胥躲在山里好几天过不去，急得头发一夜全白了。

但塞翁失马，白头反而让他混过了关口，守关士兵看着画像上的黑发青年，对着眼前白头老者，愣是没认出来。

到了吴国边境他病倒了，沿路乞讨进了吴都。

这一年伍子胥31岁，从一个贵族公子，变成了一个手提宝剑、衣衫褴褛的流亡者。

他在吴国蛰伏了整整19年。19年里他做了三件事：辅佐公子光夺权（也就是后来的吴王阖闾）、举荐孙武练兵、规划伐楚战略。

公元前506年，伍子胥51岁。他带着孙武，用3万吴军，五战五胜，攻破楚国都城郢都。这是春秋历史上一个超级大国第一次被亡国级打击。

可这时候那个抢儿媳的楚平王已经死了10年了。伍子胥的仇人，进了坟墓。

他不接受这个结局。亲自带人挖开楚平王的陵墓，把尸骨拖出来，用铜鞭抽了300下。

他的老朋友申包胥写信劝他。伍子胥回信："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这就是"倒行逆施"的出处。

第二个警醒，仇恨能让一个人变得无比强大，但也能让他变得彻底疯狂。

伍子胥用19年隐忍换来报仇，但鞭尸这事儿越界了。一个能挖坟鞭尸的人，他心里还有没有底线？

更要命的是，他从此活在了仇恨的惯性里，遇到事情本能反应不是分析利害，是发泄情绪。这个性格缺陷，在他面对越王勾践时，要了他的命。

阖闾死后，儿子夫差继位。公元前494年，夫差大败勾践于夫椒。勾践带着5000残兵躲到会稽山上，派文种去吴国求和。

伍子胥跳出来反对："勾践这个人，能吃苦，能装孙子。今天放过他，二十年后吴国必亡！"

可夫差听了一个人的话，伯嚭。伯嚭是谁？也是楚国逃过来的，跟伍子胥同乡，还是伍子胥当年举荐给阖闾的。但这个伯嚭，收了勾践送来的8个绝色美女、白璧20双、黄金千镒。

拿了好处，自然帮越国说话。夫差最终同意议和，伍子胥极力反对无效。

第三个警醒，你举荐的人未必感激你，你的同乡未必站在你这边。人性面前没有故乡，只有利益。

勾践在吴国当了三年奴仆，给夫差牵马、尝粪、装疯卖傻，什么屈辱都受。三年后夫差放他回了越国。回到越国的勾践，卧薪尝胆，床上铺柴草，屋里挂苦胆，每顿饭前舔一口。

这边夫差呢？打败了齐国，称霸了中原，飘了。

他想北上和晋国争霸，把吴国的精锐都带走了。伍子胥这时候已经60多岁，看得清清楚楚。他最后一次苦劝："齐国就像癣疥之疾，越国才是腹心之患！现在不灭越国，吴国必亡！"

夫差不听。伍子胥心灰意冷，做了一件意味深长的事，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齐国寄养。这事儿被伯嚭抓住了把柄，跑到夫差面前告状："伍子胥把儿子送到敌国去，明显是要谋反！"

夫差听完雷霆大怒，派人送来一把剑，就是开头那一幕。

【主要信源】
《史记·伍子胥列传》，司马迁
《左传》定公四年至哀公十一年关于吴楚、吴越战争的记载
《吴越春秋》，赵晔，东汉
《国语·吴语》《国语·越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