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金庸跟杭州提了个想法,说给我两亩地,我盖个房子专门藏书,等我不在了连房带书全归杭州,杭州也痛快,直接在西湖景区核心地段划了块地出来,就灵隐路那一片,推窗就是西湖水。那位置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可后面的事谁都没猜到。
金庸是真把这当回事干的。
他自个掏了一千四百多万,你别忘了那可是九十年代的千万,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从设计到施工他全程盯着,一砖一瓦都不马虎,亭台水榭白墙乌檐,前后搞了三进院子,取名云松书舍。
装修队从香港请过来,房间铺厚地毯装冷暖空调,讲究得很。
最让我心里一颤的是,他那上万册书,从世界各地一本一本搜来的珍本善本,全装箱运过来把书房塞得满满当当。
大门两边那副对联更有意思,把他十四部武侠小说的首字串在一起,等于把他笔下整个江湖都收进了这院子里。
你想想那画面,名满天下的大作家,钱也有地也有,守着西湖边一屋子书,听松涛看湖光,这不就是读书人心目中最理想的晚年吗。
可偏偏金庸就不按套路走。
1996年6月房子落成,他住进去那天晚上,也是他住在那的最后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个电话打到市政府,说书舍连书带院子,立刻无偿全部捐给杭州。
不是百年之后,不是先住几年再说,是立马就捐。他把产权文件一交,转身就走了。
我试着还原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场景。
金庸第一次住进自己亲手盯出来的院子,慢慢走过前厅穿过书房登上主楼,推开窗户就是西湖。
风带着松林的声音灌进来,湖水那种特有的湿润气扑面而来。换成我,往那一站心里肯定想,值了,这辈子就这儿了。
但他第二天做出的决定是捐。一千四百多万,一辈子攒的书,费尽心血弄出来的院子,他只住了一个晚上。
我就在想,地虽然是杭州给的,可钱是他自己掏的,书是他自己攒的,院子是他一砖一瓦盯出来的,他完全有资格拥有这一切。
正因为他完全有资格,那个捐字才显得那么重,重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我们有时候再说情怀说文化,可真到算账的时候就另一回事了,值多少钱能换什么能不能留给子女。
可金庸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他真把这书舍当成了文化归宿,不是个人资产。
回过头想想,杭州当年愿意给那块地,也不全因为他是金庸,而是看准了他心里装着什么。你给他一块地,他不是拿去变现不是拿去炫耀,是拿去装下一屋子书,最后完完整整还给这座城市。
他写了一辈子江湖,到头来自己做人比小说里的大侠还痛快。
现在云松书舍还在西湖边开着,对游客免费开放,里头花木扶疏清幽得很。
如果是你走进去,会不会也感想一下,一个人到底得想明白什么,才能把花了一千多万惦记了大半辈子的院子,住一晚就痛快放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