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有事了,谁能来身边?
刷到曹翠芬老师声泪俱下地说了一段她最近的经历,现在她和老伴住在养老院,有一天,老伴突发急症,她把他送去了协和医院。
她说老伴犯病那天,自己脑子其实是懵的。手抖着打完120,翻医保卡的时候把整个抽屉都拽出来了,东西撒了一地。
上了救护车才想起来,自己连外套都没穿。三月的北京夜里还冷着呢,她就穿一件薄毛衣在协和急诊门口等,冻得直哆嗦,也顾不上。
你说她不会打电话叫人吗?会。可翻开通讯录,凌晨两点,能打给谁?
侄子侄女有自己的家要顾,老朋友比她还大一岁,也在养老院住着呢。最后就是她自己,一个82岁的老太太,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
我最难受的是她说老伴在里面做检查,护士拿了一摞单子让她签。她眼花,看不清上面的小字,又不好意思老问,怕人家嫌烦。
就自己举着那张纸,凑到走廊的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说那一刻,突然想起自己演了几十年的戏,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拿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手就是止不住地抖。
你想想这个画面。一个在银幕上当了无数次“主心骨”的人,现实里连个帮着看一眼单子的人都找不到。
她和谭天谦老师那代人,年轻时候整个心思都扑在戏上,等缓过神来想生了,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这事能怪谁?怪她太敬业吗?而且人家两口子早就想好了,不给孩子添负担,也不指望孩子养老。攒够钱,老了住养老院,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完这辈子。
计划得多好。可真躺到病床上了才发现,钱能买来二十四小时的护工,买不来一个人握着你的手说“没事,我在”。
我特别注意到一件事。
记者问她,现在回想那天晚上,最怕的是什么。她说不是怕老伴救不过来,是怕自己万一也倒下了,谁去交费,谁去拿药,躺在里面的人怎么办。
你看,人到老了,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病倒了,你身边那个人就真的没人管了。
曹老师今年六月还在参加工作会议呢,82岁了,腰板挺得直直的。你说她缺钱吗?国家一级演员,演了一辈子戏,《知否》里的盛家祖母,《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二太太,哪个不是教科书级别的。
可钱在这时候,就是一张纸。它不能替你跑上跑下,不能在你哭的时候递张纸巾,不能让你靠一会歇歇脚。
她去养老院,不是没条件请保姆。是她算过一笔账,保姆只能照顾一个人,养老院至少有人二十四小时值班,万一有个什么事,总能喊来人。
她是在给自己和老伴上一个最低限度的保险。可这个保险,也不保你在急诊室门口不冷啊。
我看完这段采访,跟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了些有的没的。
挂了电话我就想,人这一辈子,什么名誉什么地位,到最后关头,都不如凌晨两点你能毫不犹豫拨出去的那个号码好使。
曹老师在戏里演了几十次祖母,儿孙绕膝,热热闹闹。戏外,她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角色,留给自己的,是急诊室里那件单薄的毛衣,和走廊里一个人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八趟。
她说那天晚上在急诊室和缴费窗口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八趟。
你说她走那八趟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