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4月，东北民主联军在双城召开师以上干部会议。这次会议是总结此前的作战经验，并部署下一步行动。

会议还在进行当中，第一纵队司令员万毅听到了一个消息。野战军司令部准备调他去松江军区任职，让李天佑来接替一纵司令员的位置。

万毅没有等到会议结束。他就直接找到野战军首长，当面问了一句话：为什么要换掉我，我犯了什么错。

万毅是辽宁金州人，1907年出生，早年当过东北军，1938年入党。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沦陷，他跟着部队撤进关内。打回老家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压了十四年。

1945年抗战胜利，他随部队开赴东北。1946年8月，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在吉林敦化正式组建，万毅出任首任司令员。一纵下辖三个师，是东北我军的主力纵队。

从1946年底开始，这支部队先后参加了三下江南、1947年夏季攻势等多次战役。万毅带着一纵在松花江两岸往返作战。这时，一纸调令下来，要把他从一纵调走。

野战军司令部给了万毅两个选择。一个是去松江军区担任司令员，另一个是去齐齐哈尔的步兵学校当校长。

松江军区属于二线地方部队，步兵学校更是离开了一线作战部队。万毅两个都不想去。这时候部队里传出了一些话，说万毅因为调动的事闹情绪，还私下唱《霸王别姬》。

万毅听到这个说法之后，找了第一纵队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梁必业。

万毅和梁必业是老战友，两人在山东抗战时期就一起共事。万毅对梁必业说，你帮我向罗荣桓政委带个话。我不想离开前线，也不想离开一纵。唱《霸王别姬》的事是谣传，我不会唱戏。

梁必业当晚就去找了罗荣桓，把万毅的想法原原本本作了汇报。

罗荣桓和林彪重新商量了这件事。几天之后，野战军司令部拿出了一个新方案。万毅继续留在第一纵队，职务从司令员改为政治委员，李天佑接任司令员。

野司首长还补了一句话：万毅当政委，政治工作暂时可以少管，重点是跟着李天佑学军事理论。

李天佑是广西临桂人，1914年出生，1929年入党，1930年参加百色起义。红军时期他担任过主力师师长。全面抗战爆发后，他担任八路军115师343旅副旅长、代旅长，参加了平型关战斗。

1938年，李天佑被派往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他在那里系统学习了现代大兵团作战的理论和指挥方法，1944年春辗转回到延安。此后因为身体原因，有将近九年时间没有在一线带兵。

一纵的前身正是115师343旅。对一纵官兵来说，李天佑不是空降，而是回到了老部队。万毅过去指挥的部队，在山东抗战时期是两个团的规模，到了东北之后扩大到七八个团。

1947年的东北战场，敌我双方动辄投入几个军级单位，大兵团协同作战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战斗经验。野战军司令部要考虑的是整个东北战局的形势，几乎不会给一线指挥员留下试错的空间。

万毅接受了新的任命。1947年5月，东北民主联军发起夏季攻势。第一纵队在李天佑的指挥下投入作战。李天佑在指挥所展开地图，带着参谋人员推演火力配置、攻击波次和预备队投入的时机。

万毅在战前抓动员，在战中抓协调，在战后拉着李天佑一起复盘。夏季攻势从5月打到7月，一纵参加了公主岭、新立屯等多次战斗。秋季攻势过后，冬季攻势接着打。一纵的仗一场接一场，李天佑和万毅的配合也在连续作战中磨出了默契。

两个人也当面争过。有一回李天佑提出突击方案，万毅根据自己对部队的了解，坚持要增加一路辅助突击力量。争完之后李天佑把方案作了调整，实战证明那路辅助突击力量在重要时刻卡住了敌军的退路。万毅在作战日志上把这次争论和调整的过程记了下来。

1948年3月，一纵参加了第四次四平战役。四平是东北铁路枢纽，国民党守军把城市修成了一大片碉堡工事。东北民主联军此前三次攻打四平，都没能完全拿下。

这一次李天佑提出了多路突击、穿插分割的打法。3月12日拂晓总攻开始。炮火延伸之后，步兵分队按照划分好的突击路线逐次展开，步炮协同、逐点清剿、穿插分割，各步骤衔接紧凑。打到13日上午，前后23个小时，四平全城解放，歼灭守军一万九千多人。

四平战役结束之后不久，万毅接到新的任命。野战军司令部决定组建第五纵队，调万毅出任纵队司令员。

从1947年4月堵在野司首长面前质问“为什么换掉我”，到1948年3月带着在大兵团作战中积累的指挥经验执掌另一支纵队，这一年时间，当年野司那句“跟着李天佑学打仗”的安排得到了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