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底，张之洞从国外购买了6000支连珠毛瑟快枪，每支枪配无烟药弹1000颗，彼时各省都在募兵备战，所以这批枪是极其珍贵的。

张之洞拿到这批枪时，心里清楚得很，光靠进口军火打仗，始终是被动局面。早在1890年，张之洞就在湖广总督任上，力主在武汉筹建湖北枪炮厂，也就是后来的汉阳兵工厂。

为此，张之洞引进了德国全套生产设备，还专门选派工程人员赴德学习技术。1895年，汉阳兵工厂量产出一款口径7.9毫米的步枪，也就是后来人们熟知的"汉阳造"。

这支枪射程精准，性能稳定，此后数十年间先后出现在辛亥革命、北伐战争乃至抗日战争的战场上，贯穿了中国近代史的半个世纪。所以，张之洞对武器的重视，绝非一时冲动，而是一以贯之的态度。

也正因如此，当张之洞得知部属李秉衡刚刚出任山东巡抚，正忙着招募兵勇，而山东又处于对日作战的前沿，张之洞便写信给李秉衡，提出可以匀出1000到2000支毛瑟快枪支援山东。从情理上说，这封信写得相当周全，既考虑了国家层面的战局需要，也照顾到了同僚之间的情谊。

然而，李秉衡的反应出乎张之洞的意料。李秉衡对这批快枪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回应也相当冷淡。张之洞起初以为李秉衡是囿于军饷不足，毕竟募兵打仗处处需要银子。

但紧接着，一个消息让张之洞彻底摸不着头脑：李秉衡一边喊着财力吃紧，一边向翁同龢主持的户部上缴了30万两白银。

张之洞想不通，战事正急，山东随时可能成为战场，李秉衡手里若有余钱，充实军备才是当务之急，为何反而往京城送银子？

李秉衡给出的解释直截了当：朝廷财政空虚，比前线缺枪更要紧，送钱入户部，于仕途有利；若是把钱花在海防上，最终不过是替李鸿章的北洋系出力，对自己毫无益处。

这番逻辑，放在当时清廷派系林立的官场背景下，倒也不难理解。李秉衡与李鸿章之间的嫌隙，由来已久，二人分属不同政治阵营，彼此早有积怨。

李秉衡属清流一派，素以廉洁著称，为官多年口碑极佳。1885年中法战争期间，李秉衡与老将冯子材协同作战，在广西镇南关一役大败法军，取得了晚清历史上难得的一次对外战场胜利，这一仗打出了气势，也奠定了李秉衡在朝野之间的声望。

然而，同样是这个人，在甲午战争最危急的时刻，却对张之洞的援枪建议置若罔闻，对张之洞后来提出的从民间募集经费招兵的方案，也没有任何实质行动。

旅顺失陷、北洋水师节节败退之后，李秉衡转而与朝中言官联手，力主追责丁汝昌、卫汝贵等淮军将领。战前按兵不动，战后急于问责，这种转变，叫许多人看不懂。

历史没有给李秉衡留下太多时间来解释。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中国，已年届七十二岁的李秉衡奉旨统率清军迎击，亲赴河北通州一线督战。

面对装备精良的联军，清军接连溃败，大势难挽。李秉衡在兵败之后，拒绝撤逃，服毒自尽，以身殉国。光绪皇帝随后下旨，赐谥号"忠节"，予以国葬。清史稿中有李秉衡传，对这段经历有明确记载。

一个人的一生，有时很难用某一件事盖棺定论。李秉衡在甲午年间的表现，固然留下了难以回避的遗憾，但六年后以古稀之躯赴死沙场，又让人很难用"懦弱"或"庸碌"来简单定性。

张之洞与李秉衡之间那段被搁置的军备合作，不过是那个年代官场积弊的一个切面，派系之争压过了国家大局，私心算计拖慢了战争准备，而最终承受代价的，是整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