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秋天。那是我第二次参观韶山伟人的故居。那是一次全国性的会议,会议上已经组织去过一次。我老家的朋友听说我去韶山,三个人特意乘飞机飞到长沙,非要拉着我再去一趟。
陪朋友再去拜祭伟人故居,是很高兴的事。
可第一次是随会议统一安排,交通不操心。这回几个朋友自行前往,倒犯了难。朋友抵长后,我们先去了橘子洲头,瞻仰了青年伟人的雕塑。
一边游览,一边合计第二天怎么去韶山。有人提议坐大巴,有人说干脆打出租。
不知是伟人显灵,还是凑巧,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在我们身旁下客停下。我这人爱搭讪,上前问师傅愿不愿明天拉我们去韶山。他一听去韶山,神色为之一振,满口应承,连价钱都没提。
翌日清晨,约好七点半出发。师傅早早就到了,正蹲在路边吃早点,见我们出来,嘴里嚼着东西,手还在那儿招呼。
一路上,师傅那股热乎劲儿就甭提了。有个女同伴想如厕,路边实在不便。师傅开着车在小集镇里绕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单位,敲门进去,好话说了一箩筐才给解决了难题。
到了韶山,他领我们去伟人广场,又去纪念馆,再到故居。
就连许多人没去过的伟人家祖坟,我们也去了。烧香献花,一样没落。师傅一路兴高采烈,活脱脱一个义务讲解员,讲得比上次我来时听的还透彻。
下午回程路过花明楼,他又特意绕道带我们去看。
对他的服务,我们除了点赞,便是大加夸赞。
临结账,他一分不多要,只按他原本送客的标准收费。具体数目记不清了,反正比我们预想的低出不少。我们再三客气硬塞,他死活不收。
返程要去机场,还得打车。这次先把价讲定,给他一百五十块,送我们去机场。
他爽快答应。
临别时,我俩又是拥抱又是握手,约定来日他去我老家游玩,定当盛情款待。
谁知这一别就是半年,音信全无。一次聚会,大家又聊起长沙韶山之行。我猛然想起那一百五十块钱,忙问朋友:“给师傅了吗?”
朋友一拍脑门:“哎呀,忘了。”
我顿觉如遭雷击。人家一个底层出租司机,大半夜四点多爬起来送你去机场,说好的一百五十块,人家不催,你就能忘?做人不能这个样。人家实诚,人家厚道,咱不能失了信誉。
如何弥补?
我翻出通讯录,万幸,还存着师傅的号码。
电话拨过去,他异常热情,絮叨起这半年的光景。待我提起那一百五十块,他连连摆手:“算了算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哪能行!这钱必须给。那时节,还没微信,没支付宝,只能去邮局汇款。
进了邮局更麻烦,要地址、姓名、身份证号。电话打过去,师傅警惕性挺高,地址肯说,姓氏也告知,一问身份证号,立马改口:“算了算了,钱不要了。”
我觉得再问下去不妥,怕伤了人家自尊。
汇款作罢,那一百五十块怎么还?
正踌躇间,瞥见邮局柜台在售土特产。我当即买了老家的土特产和几盒天津大麻花,按他给的地址寄了过去。这一通折腾,耗了我一上午,算上邮费和麻花钱,花了五百多块。
师傅收到包裹,兴奋不已,立马打来电话。
自此,我俩成了莫逆之交。后来有了微信,互相加了好友,每逢佳节必互致问候,成了终生的朋友。
这位师傅,姓娄,个子不高,胖墩墩的,一脸的憨厚与善良。
我能结交这样一位朋友,许是伟人冥冥之中的助力吧。


